精神衛生中心,住院區。
又到了韓琴的會診時間,而奚榕的身影也準備出現在了咨詢室。
距離她上次的情緒失控已經過去一個多月了,那天見證過的護士都以為她大概會病情會愈發惡化,但奇怪的是,這一個月以來,她倒是往好的方向發展了。
只是,她還是經常一個人默默坐著,不愛和人說話,就連會診時間也死氣沉沉的,從她嘴里也聽不到什么有用的話。
奚榕在她面前,緘默了一會后,語氣溫和地問道“最近感覺怎么樣”
韓琴抬起眼皮,有氣無力地回答“還能怎么樣天天在這混吃等死,也分不清幾時天亮,幾時又天黑。”
“平靜的時光,能給人帶來更多思考的時間。”奚榕看著她,刻意地頓了頓,“那么你呢這些日子,有沒有利用這段時間好好想些問題”
“我憑什么告訴你”韓琴冷哼一聲,漠然地回視著他,“就因為你是我的主治醫生,我就應該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作為我個人,我自然為了我的工作進程,想知道更多,當然,你不說也沒關系,我不會強制。”奚榕倚在椅子上,不緊不慢道,“但是,你知不知道,如果你病情穩定,可以回歸生活”
韓琴詫異地抬起頭“連我這個殺人犯,也一樣”
“是不是覺得很不公平,你根本不配。”奚榕嘴角輕輕勾起,“抱歉,我也是這么想的。”
韓琴有點被他噎住了,一時啞口無言。
“不過我說了不算,具體得看你自己的恢復程度,以及。”奚榕微瞇雙眸,“你想不想回去。”
“回去”韓琴眼中一片空洞,“我回去能做什么讓我爸一把年紀了還繼續要照顧著我這個神經病女兒還是說讓我老公每每看到我,都要回憶起痛失女兒的痛苦”
奚榕的初步目的達到了。
她的狀態離出院還遙不可及,只不過,他需要由此來打開這個話匣子。
“一直以為,你進了這里以后,已經把外界的事都屏蔽了。”奚榕語氣很坦然,沒有那種很肅然的氣氛,“但沒想到,你還是很想念曾經親近的人。”
“我一點也不想。”她當即就反駁,那雙眼睛也瞬間迸發出一抹兇光。
“如果真的不想,你不會有這么大的反應。”奚榕當即就拆穿了她,“韓琴,你騙不了我的眼睛,也沒必要騙,你應該都知道,我會把你說的所有話都保密。”
“我的想法,現在還重要嗎”韓琴反問。
“為什么不愿意見家人”
“什么”
她似乎有點不明白,為什么奚榕突然就跳轉到了另一個問題。
“你的父親和丈夫都要求來探望過你。”奚榕再次復述了一遍,“為什么不愿意見他們”
“不我不見。”韓琴窘迫地低下頭,又連連搖了兩下頭,“最好永遠把我忘了吧,我老公當初就不該娶我,不該和我生孩子,而我爸就不該和我媽生下我。”她想到這,驀地苦笑一下,“是啊,如果當初沒生下我該多好啊,這樣,就沒有這么多悲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