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父這會兒如此焦急地詢問解咒之法,當然不是為了這一條又一條填進去的人命。
畢竟在賀父的眼中,那些人死多少都不足惜,倘若這能換回他寶貝兒子的一條性命,那都是他們的恩德。畢竟賀家養了他們那么些年,如此大恩、為了家族少爺做些犧牲不是理所應當的嗎
他現如今如此問,是因為眼見著這些人命也救不回兒子。
最早的時候,不過是一年只需一人、再后來半年兩人、再再后來每月就需一人到了現在,距離上次不過十日
早些年事情還能瞞住,現在家中仆役已經有不少知曉的了。
也多虧仙師的神通,立下禁制、讓這些人在外無法多嘴嚼舌,如此倒省了他不少麻煩只是這能堅持的時日一次短過一次,讓賀父不由心生惶恐,他唯恐哪一日、自己和心上人這唯一的兒子便不省人事了。
仙師曾言,若尋到體質特異者、以之血肉補之,可多延些時日。
可體質特異之人何其難尋
“換血”之說放出去這許多時日,每日登門的盡是些廢物
不過這其中倒有些無親無緣了無牽掛、死了也無人可知的異鄉人。
倒是免了他們這些時日找“血仆”賀府里對那一個個人皮骨頭的代指的麻煩。
見仙師垂眸不語,賀父忍不住又開口道“這血咒倘若真的以血緣為系,我倒還有一個兒子倘若非要嫡子,我便將他的母親暫時扶正”
察覺到懷中的婦人一瑟,賀父忙又安撫,“只是權宜之計,盈娘你放心就是待那魔識取了祭品之后,我再想辦法讓她病逝就是了。”
赤云當即臉色一厲,“胡鬧”
賀父面色一白,神情惶惶,連道“仙師莫怒、仙師莫怒吾等凡人蠢笨無知,還望仙師有所明示。”
見賀父如此,赤云這才神情微緩,但仍舊肅容,“修界所定之道侶、怎能以凡俗婚姻論之倘若有可比一二的、不過是新婦入族譜宗祠,但只如此一次罷了其余都只是些凡人禮節、如何能引動天道”
賀父這時候并未注意到懷中婦人陡然難看下去的臉色,他只是喏喏應是,連聲道著“凡人無知”。
他同時未注意到的還有
半開的窗戶縫隙外、一個半大的少年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不敢發出一丁點兒聲音。少年要比屋內床上躺的賀晗還要小上幾歲,但粗粗一看、衣著打扮幾乎與仆役無異,這便是剛才賀父所言的另一個兒子了,一個侍妾所生的庶子。都說母憑子貴、但是這情況顯然在賀家并不適用,少年的母親如今還只是一個奴婢身份、連姨娘都不能稱。
少年這會兒找來,不過是因母親風寒無從尋醫,他想要憑著那點微薄的血緣關系央求那個他連“父親”都不能稱的家中主人,卻不料聽到這么一番話。
而屋內,似乎是賀父這極盡低姿態的模樣討好了仙人,赤云總算不像是剛才那般肅色,而是帶這些嘆息道“若非府中兩位少爺乃是同年同月同日甚至同一時辰出生,也不會有如此命格混淆之事了”
賀父再一次忍不住憤道“我兒果真是代人受過”
他這怒氣沖沖又理直氣壯的模樣,一點兒也看不出當年把外室子充當嫡子,又將襁褓中的嫡子拋擲荒野的作為。
或者在他看來,這本就沒有任何可指摘的地方。
生恩大于天,就算是當年確實是他拋下了那個孩子,對方也該在他需要的時候回來予以予求。
賀父最終也只能躬身再請“還請仙師再次出手,幫忙掐算一二”
早些年仙師就憑借觀相之術看出那個被他扔出去的孩子并未早夭,賀父為了給心尖上的兒子解除血咒,這些年也一直在找尋那個被他拋棄的、本該作為賀家嫡長子長成的兒子。
只不過興許是之前所為的報應,他這些年的努力一直都沒什么結果。
就連仙師的掐算之術,也因為本身與賀家牽扯過深、都沒有能得到什么消息。
對于賀父這請求,赤云點了點頭,倒沒有推拒什么。
畢竟陰年陰月陰時陰日的生辰實在少找,而且這般時辰多半是天生屬陰的女子,是男子的情況怕是萬例中都不見其一,赤云也沒想到能一下子碰到一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