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一談直到很久以后都無法確切的回憶這一天到底發生了什么。
在當天回家的時候,他只是像一個游魂一樣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只不過一向是家里中心的他這次的作為并沒有引起任何的注意,就像一個透明人一樣,沒有人視線在他身上多落哪怕一秒鐘。
黃卓靜剛才以“還在車上”為由,推脫了孟父的聯系要求,這會兒一踏入家中,又被一疊聲的催促。
她從上車、或者從更早以前沈詢的那張臉出現在屏幕上的時候她臉上的表情就非常僵硬了,但這會兒還是扯了扯唇角,撐起一個勉強的笑容,她彎了彎腰,溫聲哄著、讓還在激動亢奮狀態的兒子先回房間。
孟新這一次卻沒有立刻離開。
這個一向以自己為中心的熊孩子,居然難得感覺到了不對。
以他目前的閱歷還遠遠沒有辦法解讀現在的情況,他只是臉上的興奮之色褪去、神情不安地看向自己的母親。
黃卓靜愣了一下,這次的表情終于真正地柔和下去,她語氣帶笑“之前沒收的游戲機放在儲物間右側柜子里上數第三個抽屜,鑰匙吳姨那里有備份,讓她幫你拿新新今天的表現很好,所以破例可以玩一晚上”
她還沒有說完,孟新已經完全把剛才那點情緒拋到了腦后、歡呼著跑走了。
黃卓靜注視著兒子離開后,才轉過身來以一個稍顯冷靜的態度對著孟父,她的語氣仍舊是溫和平靜的,“之前鬧成那個樣子,就算你現在聯系了,詢詢大概也不愿意回來”
表情已經焦躁起來的孟父不耐地打斷了她的話,他直接用了命令式的語氣,“去聯系”
但是緊接著,也不知道是在說服妻子還是說服自己
“這是他的家,他不回這里、還能去哪里”
“”
“冉佳當年就很喜歡三樓的房間,她還在的時候、就說等孩子出生以后住在那你去收拾一下,把里面的東西都清一清”
“”
“”
某個時隔多年再次在孟父口中出現的名字讓黃卓靜眼前都有一陣陣的眩暈,她忍不住語氣略強硬的打斷了對方的話,“孟向復”
黃卓靜深吸了口氣,頰側都清晰的出現了咬肌繃緊的痕跡。
在一段稍不自然的停頓之后,她才咬字清晰地詰問“你忘了你之前怎么說的嗎兩個兒子。你現在這么干、你是要讓孟家成笑話嗎”
孟父似乎愣了一下,在短暫的皺眉之后,又舒展開來。
他語氣平淡“我只說了兩個兒子,沒有說哪兩個兒子。”
黃卓靜“你以為大家都是傻子嗎在談談的生日宴上,他就在你旁邊站著”
她沒說完的話在孟父深深看過來的眼神中突兀止住。
她猛地意識到某種可能,渾身發冷。
她甚至忍不住踉蹌地后退了一步,被旁邊的桌角一絆、狼狽地摔在了沙發上。
她猜到了丈夫的選擇。
黃卓靜顫著聲音,“新新他是你的親生兒子啊”
孟父沒有回答、他也不需要回答,因為早先在宴會上的時候,他已經舍棄過一次親生兒子。
同樣的事、第二次做的時候總是更簡單
孟父這次連猶豫都沒有就下了決定,但是他也同時意識到,再讓黃卓靜去聯系就不太可能了,他轉而直接向她要起了沈詢的聯系方式。
黃卓靜仰著臉注視著孟父,她一開始只是搖頭,但是漸漸的,在孟父那毫無動搖甚至明顯不耐的神情下,臉上的表情卻從一開始不敢置信的質疑變成了嘲諷
她最后甚至笑出了聲,笑聲越來越大。
這笑容牽扯著肌肉,讓她表情都染上了一抹瘋狂的意味,再也看不見平常的溫婉。
孟父忍不住皺眉,“你瘋了”
黃卓靜“瘋了不、我沒有”
她以一種奇異的眼神看向孟父,剛才的笑容漸漸止住,但是她的唇角依舊是向上牽扯著、眼底也溢滿了笑意,她輕聲“那個孩子、沈詢他不會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