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決一愣,遲疑著還是攥住了少女伸來的手。理智告訴他,應該拒絕,但腦子里卻始終有另一個聲音。
她一路蹦蹦跳跳過來,出了層薄汗,汗水風吹干后,身體又發著涼。蕭決感受到這種涼,輕微地皺眉,他是自小便多熱的人,像個火爐似的,一年四季都發著燙,因此體溫比常人高些。而陳嫣呢,體溫比旁人還低些,與蕭決一比,就更顯得涼。
他攥著她小巧的手,遲疑著開口“你自幼身體很差嗎”師父精通醫理,曾說過體寒之人大多體弱。
陳嫣不知道他怎么忽然問起這個,誠實地點頭。聽舅舅說,她小時候生了場大病,之后就一直身體不如常人,不過也沒那么弱。
她不覺得這是大事,嘻嘻哈哈地看向方才待的地方“她們好無聊哦,聊的東西我也聽不懂。但皇后娘娘人真好,她宮里的東西也好吃。”
她自幼失父,對于母親的記憶也停在三四歲,又因生病記憶混亂,其實對于顧瑩的記憶算得上空白。唯一有印象的,只有一個溫柔的女人輪廓。從小到大都是楊嬤嬤在一旁照顧她,可楊嬤嬤年紀偏大,也有些嚴厲,無法代替母親的角色。
但小時候熙表哥輝表哥都有阿娘帶著,生病的時候有阿娘哄,不高興的時候有阿娘抱。陳嫣不可謂不羨慕。
從前也見過幾次皇后娘娘,但都沒像今日這般親近。方才皇后娘娘坐在那兒,朝她溫柔地招手,陳嫣腦子里冒出了阿娘的輪廓。
大概,阿娘也像這樣吧。陳嫣從窗牖里望出去,遠遠地看見皇后坐在簾子后面,一顰一笑都端莊大方,和藹可親。
她拉著蕭決起身,坐到窗戶下,能更近地看著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與她們在說什么呢大家都笑得好開心,可是她又聽不明白。
蕭決被他拉過來,正對著窗戶坐著,心中擔憂有人看見他,四下打量。
回過頭來,竟見陳嫣眼淚汪汪。
她眼睛本就水潤,如此一來,更是如盛下一汪清泉似的,眼波粼粼。蕭決心中一跳,沉聲問她怎么了。
不過轉眼的功夫,怎么就哭上了還頗有越哭越兇的架勢,蕭決頭疼起來。
陳嫣聲音也如含了水一般,聽不真切,“沒什么。”她抬手用漂亮衣裳擦眼淚,他們都說,大人不可以想娘親想得哭的。
今天的漂亮衣裳袖子上還繡了好看的錦繡紋飾,陳嫣心想不能哭臟,可那些繡樣觸感粗糲,眼淚卻越擦越多。
她覺得丟臉,低下頭不看蕭決,但眼淚大顆大顆地掉,掉得人心慌。
蕭決額角發緊,又覺得她麻煩起來,明明什么也沒發生,怎么能哭成這樣。倘若旁人看見,只怕要覺得他在欺負人。
天地良心,他什么也沒干。
“不準哭。”蕭決下意識地采用強硬手段,希望能震懾住人。
陳嫣被他一斥,停了一瞬,抬起頭來看著他,可下一刻卻嘴一撇,哭得更兇。“你怎么這樣你又兇我,我都給你牽牽了”
陳嫣委屈巴巴。
蕭決心中那團亂麻再次出現,越想理清越找不到任何頭緒,這種無能為力的感覺令人心下煩躁,仿佛勾出了骨血中的某種被壓抑的叫囂著的東西。
他另一只原本空著的手攥著拳頭,強迫自己冷靜,用盡量溫柔的話語對待她“好了,陳嫣,對不起。我不該兇你,但你能不能告訴我,為什么哭”
蕭決,你誤她清白,總歸欠她,冷靜些耐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