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院紅生將頭埋在鵺的羽毛之中,依然扒在它身上,如果不是他劇烈起伏的后背證明他還在呼吸,禪院長壽郎幾乎以為他已經死去。
他很吃驚,吃驚到在戰斗結束后忘記解除術式,只在木頭屏障之中望著禪院紅生趴在鵺身上的身影。禪院長壽郎人生中第一次感到教育一個五歲孩子是件棘手的事情,這位天才顯然比他想象中的更加殘酷無情,即使以殺伐調伏式神之法是他故意說出的下下策。
歷代掌握十種影法術的禪院族人分為兩種,要么將式神當作趁手的工具,要么將式神看作無話不談的朋友,前者以保全自己為主要目的,絕不會做出如禪院紅生般自傷左腿的舉動;后者則不會重傷未調伏的式神,更遑論將其殺掉。
禪院紅生對待式神的態度讓人摸不到頭腦,先不說他動手前那番要死在式神前面的壯烈宣言,單說他殺了鵺后抱著鵺哭,禪院長壽郎就覺得他是個很難揣摩透徹的孩子。
他終于想起要處理禪院紅生的傷口,于是朝院子里走去。
鵺的尸體與黑犬的尸體下場相同,沒保留多久便逐漸朝影子里融化,禪院紅生手中逐漸空空蕩蕩,他迷茫地抬頭,臉上并沒有禪院長壽郎想象中的雜亂淚痕。
“我還以為你哭了。”駝背的老人將他打橫抱起,玉犬聽了禪院長壽郎的指示,一路小跑將兩人領到禪院紅生的新房間,大夫和禪院直毘人都在這里等待,見到渾身是血的禪院紅生都是一驚。
禪院紅生一路都沒說話,他腦中有別的念頭,面對禪院長壽郎似調侃似陳述的話,心中只是草草掠過一個回應,最終也沒能說出來。
他現在沒有眼淚可流,也不知道該為何流淚。
大夫為他檢查,手掌和腿上的傷口最深,全由他自己造成,剩下的便盡是一些細碎的小裂痕,胸口與臉上有淤青,再加上有些皮膚略微被電流灼傷,這便已經是全部了。
禪院直毘人再隨性也不得不在意起來,他說禪院長壽郎少了分寸,倔強的老頭第一次承認自己的確缺了些考慮,于是爽快地在第一次見面后就給禪院紅生放足了假,讓他養好傷后再繼續學習其他東西。
禪院紅生應了一聲,然后就盯著自己的手掌看,小小的掌心卡著玻璃碎屑,大夫用鑷子小心地取出,他疼痛時就微微蜷縮指尖,倒是沒掉一滴眼淚。
這對五歲的孩子來說是個極其優秀的品質,禪院直毘人夸獎他這么快就調伏了鵺,又夸獎他堅強,此時看上去倒還真挺像位從小看著他長大的好伯父。
過了一會兒,禪院紅生小聲叫了聲“家主大人”,禪院直毘人聽得分明,就示意禪院長壽郎暫時停止講述剛才的一場激戰,將目光又轉向了躺在榻榻米上的男孩。
“我有件事情想拜托您幫忙。”他不知道該如何圓滑地做些鋪墊,好讓禪院直毘人別覺得收回命令是件有些羞恥的事情,禪院紅生迫切想盡快擺脫這件事,干脆就將自己的想法直接說個明白。
禪院直毘人笑了下,他說道“你說來讓我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