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的清楚,蒙蒙就穿著一襲纖塵不染的流仙裙,出塵絕美,顧盼生輝,她就站在他面前,偏著頭打量他看。
她的眼眸極美,里面仿佛有水色瀲滟,輕輕一轉便是天人之姿。雪膚烏發,唇紅如血,這一生他都沒見過比蒙蒙更美的姑娘。
蒙蒙他小心地叫她。
蒙蒙卻皺了眉。
她目光自上而下掃過,冰冷厭惡地輕笑“慕清衡”
是他討好地看著蒙蒙,輕輕往前挪了兩步。
蒙蒙立刻后退,仿佛在躲避什么臟東西,旋即漫不經心勾唇,“你不要這樣看著我,你眼睛里的是什么是愛嗎你可真夠惡心的。”
她的聲音甜美清脆,昔日聽來像柔軟的糖,能將人心都融化了。如今依然是這清甜的音色,但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刀,想怎么凌遲他就怎么凌遲他。
慕清衡生生打了個顫。
他微微彎下腰,弓起背脊,像是在問她,又像是說給自己聽蒙蒙,你說過你不會再見我了,但你還是來了你是不是有一點點原諒我了一點點也好
沒有完整的語句,他的聲音破碎不堪,屈指可數的音節,只是毫無意義的碎片罷了。
蒙蒙還是笑“嗯你說什么我聽不清。”
慕清衡喉結滾動,虔誠地望著她重復一遍,他已經說的很慢很努力,但始終無法像從前一樣游刃有余地發出清湛動聽的聲音。
不知重復了多少次,終于蒙蒙甜甜地笑出聲“好了不必再說。原諒你你怎么配慕清衡,你做的哪一件事值得讓人原諒你這個人,從一開始就不該出生在這個世上,你連活著都不配,還妄想得到原諒,你以為你是什么我來告訴你,你就算死一萬次,被剁碎成一攤爛肉血泥,也只不過給這世間平添幾分惡心罷了。”
她殷紅飽滿的唇輕柔張合,花朵一般的嬌嫩可愛,每一個字都說得清楚而緩慢。
慕清衡怔怔地聽著,灰暗無光的鳳眸里漸漸浮現一絲水色,慢慢地聚滿成珠,一滴一滴絕望地滑落下來。
他改為雙膝跪地,小心翼翼的向前伸出雙手蒙蒙,我該怎么做你才可以少一點點討厭我我知道我不配可是求求你只要稍稍少一些厭惡就好
他不奢望蒙蒙可以原諒他,更不敢妄求她會再對他笑,他知道這些自己根本不配擁有。
“不厭惡你是不可能的,你這樣的一個人,滿身罪孽,令人作嘔。只要一看見你,一想起你,就讓人覺得無比惡心,”蒙蒙輕輕伸出手,指尖虛空的描繪他漂亮的眉眼,高挺的鼻梁,劃過他瘦削優美的下頜骨,“你這張臉真是哪里都讓人深惡痛絕,哪怕撕了這張皮,變成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都比現在看著要好受些。”
她話音剛落,慕清衡立刻慌亂地縮回手,在地上顫抖著摸索。很快,他摸到一塊尖銳的石頭,旋即拿起將尖端對準了自己的臉。
一下,兩下,三下他不知疼痛一般,不斷地用尖銳的石尖劃破臉頰,鮮血很快染紅了他的手,他的衣衫,和蒼黃的土地。
可他仿佛毫無痛感般猶不知足,眼淚從眼角飛快落下,但他的目光中卻有許多歡喜蒙蒙,這樣好些了嗎
人群中,天帝眉心一皺,不安地舔了舔嘴唇。
他眉頭緊擰他不能上去阻止慕清衡,處決書是他親手寫的,生落無盡崖也是他的決定,可若看見慕清衡自殘都要心疼阻止,天族人都不是傻子,必定會懷疑這里邊有什么問題。
天帝眼眸中一片焦躁,他深吸了兩口氣,側頭冷厲地望了慕落一眼。
慕落毫不在乎沖他揚了揚下巴,露出一抹尖銳的冷笑。
懸崖邊,慕清衡對此一無所知,他看見蒙蒙冷笑一聲,直起身子“勉強吧。你只是毀了這張臉,有什么用呀其實我剛才不過隨口一說,你最該做的還是去死。”
“真正的死。不要想著順應天帝的安排,去為我找什么兇手。即便你找到那人殺了他之后沒有茍且偷生,而是回到我面前任我殺剮,也是不成的。因為你連為我做事的資格都沒有,你就該立刻去死,死的干干凈凈再也不要回來。沒準這樣,日后過了千萬年我想起你時,心里還能少一點厭煩。”
好、好慕清衡丟下十塊,立刻伸手探入懷中摸索那張薄薄的紙,仿佛一個懵懂無知的小孩子,只要他又快又好的完成大人布置的任務,便可以得到一聲含笑的夸獎。
他摸到那張紙,毫不猶豫地瞬間撕碎了它。
好像怕撕都不夠碎,它還會自己復原一樣,慕清衡幾乎將它揉碎成了粉末。
天帝目光一厲,立即忍不住上前一步可是已經來不及了,他拳頭捏的死緊,眼睜睜看著慕清衡將那張至關重要的紙瞬間撕毀。
這保命符沒有了,他已經沒有時間再準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