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著,一點一點昂起頭,寂寂無光的漆黑眼眸中,兩行清淚從眼角飛速的劃過。
慕蒙親筆寫了一份證詞,又在天帝面前認真詳細地闡述了一遍。她看見什么便說了什么,至于原因和后續,她一個字也沒有問。
等待爹爹回復的時候,慕蒙才覺得有些不對勁,爹爹一直盯著手上的證詞看,時間遠遠超出了他平時的閱讀速度,哪怕是讀了五遍也足夠了。
“爹爹”慕蒙忍不住提醒他回神。
“哦,爹知道了。蒙蒙,辛苦你了,先下去吧,”天地反應過來,勉強扯出一個微笑,對她揮了揮手。慕蒙行禮退下,剛走出兩步,天帝又忽然叫住她,“等等”
慕蒙回頭,“爹爹還有什么事么”
“此事你再也不必管了,蒙蒙,這些事情就都由爹爹來處理吧。”
本來慕蒙也沒有想再過問,慕清衡的事情有沒有隱情,是不是冤枉,她是最清楚的。他惡行昭彰,對于他最后的結局,她心中早有定論。
她溫聲答應過后便離開了。天帝又將手上的黑紙白字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目光在“石心生肉”那幾個字上多停住片刻,最終猝然閉眼。
雨夜。天邊驚雷陣陣。
一道閃電發出刺目的白光,映亮了整個屋子,天帝猛然睜開眼睛,一下子從床上坐起,大口大口的喘氣。
他的額間沁滿了冷汗,眼珠驚疑不定的微微顫抖,他向窗外看去,定定看了許久,慢慢翻身下床。
走到側閣的書柜旁邊,他緩緩蹲下身,伸出手指熟稔地劃出一道古老的靈咒,一個被密封的柜子發出“咔噠”一聲輕微的聲響。
天帝微微皺著眉,臉色凝重的伸出手搭在柜門的圓環上,頓了許久,才慢慢拉開。取出里邊小心存放的一卷畫軸。
昏暗的宮室中并未點燈,只有些許光線,天帝一點一點慢慢鋪開畫軸,一道閃電掠過,滿屋明亮刺目,手中的畫卷被倏然照亮。
上面的人纖毫畢現。
青山,綠水,同舟人。
天帝將畫卷輕輕放在桌子上,長長的嘆了一口氣,默默凝視畫卷良久才伸出手,越過畫卷上的自己,直直向右邊去,碰了碰紙上站在自己身邊的那個高挺拔的男人。
那眉,那眼,和剛剛夢境中的人如出一轍。
他生的俊朗絕塵,長眉如墨染,紅唇若點朱,俊美而英氣,將天地風景都襯得黯然失色。
天地看了許久,低聲喃喃“你的兒子長得像你啊。”
他閉了閉眼睛,袖中的手一點一點攥拳,語氣晦暗沉澀,“你何必總是入夢苦苦相逼呢你也是做爹爹的人,你的兒子,一直以來想要我女兒的命就算他的匪石之心生愛又怎么樣就算知道他的本能絕不會再傷害蒙蒙又怎么樣難道我就可以心無掛礙的把女兒嫁給他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如今這一切并非我想看到的我知道你心有不甘,可我已經盡力了,我想了無數辦法,但我真的無力保住他的命”
天帝將“嘩啦”一聲合上畫卷,兩三下放回原處。獨自一人枯坐良久,忽然天邊一道驚雷炸響過后,他神色一凜。
皺眉思索片刻,目光漸漸浮現幾分期冀,他無聲無息地做了個決,片刻后,掌心緩緩出現一張薄如蟬翼的紙。
紙上有不甚清晰暗紋一般的靈咒。
天帝推開窗,將紙揚向天際。
三日后夜里,天帝收回了這張紙,與之前不同的是,紙的右下角多了一點殷紅朱砂。
一瞬間,他不茍言笑的臉上露出幾分淡淡笑意,長長嘆出一口舒緩的氣來。幾個深呼吸后,揮筆寫下了處決書。
天族廢太子慕清衡,系魔族一脈,屬不臣之心。數年來勾結魔族,計害長公主,作惡多端死有余辜,著立即處死,念其罪大惡極當居首刑,三日后生落無盡崖,天族眾臣當引以為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