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清衡抬眼,望著慕蒙那雙澄澈漂亮的眼睛。
劇痛讓他的耳朵嗡嗡作響,他甚至有些聽不清自己說出來的話“蒙蒙,不是我不愿死,我這條命是你的,你想要,我一定會還給你只是請你讓我再做兩件事。”
慕蒙道“慕清衡,我被你用鐵鏈拴著囚禁在魔窟中的時候,只求過你一件事,請你為我點一只蠟燭,你可曾做到”
慕清衡眼眶更紅,漸漸染上一抹絕望。
慕蒙沒再與他說話,神色堅定手上用力,只想著將刀捅進他心口。而慕清衡也同時發力,仿佛沒有痛覺般,鋒利的刀刃幾乎割開他半個手掌,鮮血更加洶涌地流過手臂。
同時,他開始低低的咳,咳了幾聲后漸轉劇烈,幾乎有些喘不上氣。
“魔族我來替你除太危險了我去除”慕清衡的力氣雖然大過慕蒙,但他被折磨的目光已經隱隱渙散,憑著本能說完要說的話,“還有就是”
“不是我”
“蒙蒙,不是我”
他沒有跟任何人提起,自己也不敢回想的此生唯一噩夢,就是上輩子在無盡崖邊找到了蒙蒙斷掉的氣息,以及地面上那一大灘血跡。
從此,蒙蒙渾身是血跌落懸崖的畫面,成了他夜夜難以磨滅的噩夢。
那時他這顆肉心還沒有現在這么完美,他亦分辨不出當時心中翻涌地萬般情緒都是什么,只意識到他的蒙蒙被人殺了,而他竟還不知兇手是誰
不是沒有探查過、尋找過,可越來越重的撕心之痛讓他承受不住,蒙蒙走后,仿佛風更冷,夜更重,越來越深刻難捱的痛,漸漸變成了一種刻入骨血的悔,他沒有耐心和容忍一點一點甄別誰是兇手,更控制不了滿心的殺欲和痛苦。
他殺了很多人,六界的人,尤其是荒邊冢的魔族,幾乎被他殺了干凈。
可是這一世他不能這么做了。
蒙蒙那么善良,那么干凈,她會不喜歡的。
慕清衡慢慢地跪好,伸手想去拉慕蒙的袖口,怕她厭惡,最終只牽住一點點衣料。
“蒙蒙我是真的喜歡你”
“在剿滅魔族、找到前世真正殺害你的兇手之后我一定一定站在你面前,任由你千刀萬剮絕不閃躲好不好”
慕蒙搖頭“你騙了我太多次了,你覺得我還會相信你嗎”
牙根咬的太緊,漸漸泛上一陣酸意,“上一世你在卸下偽裝之前,又何嘗不是待我百般好我曾經對你一片坦蕩赤誠,可最終落得了什么結局慕清衡,你的話我不敢信了,我不能拿爹爹和姐姐的命,以及整個天族去賭你是不是真心。”
慕清衡低聲“蒙蒙,其實我的心”
他猶豫了一下,囁嚅許久,不知道該不該說下去。
慕蒙等了片刻,慢慢冷笑出聲,“其實聽你解釋,和聽進去你的解釋是兩回事,我可以聽你的解釋,是因為我和你不一樣,即便你惡貫滿盈,我也可以給你些尊重。但是我也明明白白地告訴你,你無論怎么解釋,也磨滅不掉那些既定的事實。”
說到事實,她的嘴唇漸漸有些顫抖,看著慕清衡的眼神就像一只憤怒的小獸,“而且,就算你說的都是真的又如何就算前世殺我的人不是你,可是你做的比直接殺了我還要惡心千倍萬倍,你親手毀了我你把我教成了一個天真單純不諳世事的蠢貨,又毫不客氣地撕碎了我的世界,告訴我其實一直生活在一個謊言之中如果你是一個堂堂正正的人,就不會用如此卑劣的手段。我從小到大遇見過許多想奪取赤心丹的人,可沒有一個比你更歹毒,你根本不知道你做的事有多殘忍,也永遠不會知道我有多恨你”
慕清衡臉色慘白,最后一點血色都消失殆盡。
他靜靜地看著她,這一瞬間,兩人的目光交匯,他清楚看見蒙蒙那雙總是含著笑意的清澈眼眸中,充滿了冰冷疏離,厭惡戒備。
毫無掩飾的、濃烈至極的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