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離微孤身一人站在對面,雖然衣冠整齊,但曾經豐毅俊朗的一張臉如今憔悴非常,雙眼通紅,目光中大有隱忍之意,這樣子一看便知絕不是來挑事的。
顯然盛元霆也看的明白,所以并沒動手,直到慕清衡過來,他垂首低聲道,“見過太子殿下。”
“怎么樣了。”慕清衡語氣沒什么起伏。
“東海王確是一人來的,臣探查過,沒有伏兵。他已經在這站了一個時辰,只說求見慕落公主殿下,旁的一概沒說。”
說到這盛元霆想了想,又繼續,“也許是他的確有什么要緊事,臣品階尚低,他不愿說。但在太子殿下面前,也許可以直言了。”
慕清衡沉吟不語,上下掃了一眼鐘離微。他身居高多年,這一眼鋒利異常,頗有壓力。
鐘離微怔了怔,終于忍不住了“慕大哥,我”
“請東海王自重,”慕清衡皺眉,略一抬手制止了他,“你與小妹分離多年,曾經鬧得那般難堪,這聲大哥還是別叫了。”
他語氣平淡,但其中的疏離感極重。
鐘離微的臉白了白,只好重新說道“太子殿下,我此次前來并非是不敬天族,而是想要盡力彌補我的過失。”
“我知道這樣說也許沒人相信,可是我當年傷害了落落絕非本心雖然還沒查出具體原因,但八九不離十是被人控制,我一定會揪出這個兇手。”他停一停,聲音漸有哽咽之意,“多年荒唐如夢一場,此刻驟然清醒才恍覺世事遷移,而我已經犯下太多不可饒恕的錯誤。”
鐘離微慘笑一聲,深深彎腰拜禮,“我沒有實現當初的承諾,辜負了落落,今日之后任憑發落,絕無怨言,可是現在請太子殿下讓我見一見落落,有太多事情我一定要當面和她說,還有這身靈力,我一定要還給她。請你相信我沒有任何陰謀詭計,如果實在不放心,可以用天鎖將我鎖住,我絕不掙扎一下。”
他的語氣幾乎算得上是求,在場的人面面相覷,不由得心生疑慮。
這是鬧哪一出若真是演的,那東海王倒是演技不錯。
慕清衡面無表情地盯著鐘離微,也不知在思忖什么。
他一言不發,場面一時寂靜下來。
慕蒙看了看鐘離微,又望向慕清衡鐘離微這副模樣,就算慕清衡有心給他安一個什么罪名,也十分困難。他言辭懇切,態度卑微,這些眾人都是看在眼里的,甚至他還要求用天鎖自鎖,他這樣子,讓慕清衡想動手殺他都沒有理由。
可是以慕清衡的縝密心思,能在天族臥底這么多年不露絲毫破綻,足見城府。他何等聰慧,總不會沒料到此刻的局面,難不成他原本的目的并不是殺鐘離微
管他呢,無論怎么樣,自己之前推敲的辦法應當可行。片刻間慕蒙心中轉過許多念頭,忽然聽見慕清衡開口了。
他好整以暇地撫了撫衣袖,嗓音微沉,“你的話是真是假,本宮懶得分辨。只是你巧舌如簧哄騙舍妹自奔為眷在先,狠辣無情傷的她體無完膚在后,此刻三言兩語,便想讓天族乖乖讓路,任由你輕輕松松過了九天門,得見天族長公主。東海王,難不成我天族都是面人做的,你不覺得你太過天真了嗎”
他毫不留情,鐘離微好像被人迎頭打了一拳,一時語塞,“我”
他雙唇顫抖片刻,神色漸漸蒼白下去,慕清衡的話一針見血,堵得他無話可說,想要分辨,卻又覺得什么話都是無力的辯解之言。
“并非并非我狂妄,我只是”他磕磕巴巴,怎么都組織不好語言。
慕蒙垂下眼眸,遮住眼中的情緒。
如今鐘離滿身頹廢,簡直如行尸走肉一般,回想幼時,姐姐一面喜愛她想和她呆在一塊,一面又放不下心愛的郎君,總是帶著她偷偷與鐘離微見面。那時他沉穩內斂氣度非凡,亦是能言善辯才思敏捷的,那是何等意氣風發。
可如今,背上這無妄之災,竟被折磨至此。
慕蒙抬眸,對上鐘離微慘然無措的目光,“東海王稍安,我有一個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