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帝目光漸漸變得深遠,語氣悠然似一聲嘆息“我們相識在人界的落襄山,本來約定好,孩子們的名字要以此為紀念的,只是你娘親因生你而難產離世,我便本來將原本該給你的襄字挪用了蒙字,以表追思。”
慕蒙本是隨口一說,并沒想這里邊竟大有緣由,然而一聽之下,卻覺得有幾分古怪“爹爹,按此說法,姐姐之上還有兄長,這個落字應當是他先占得”
天帝微微一怔,快的讓人察覺不出,他的目光從遙遠記憶中抽回,又變的慈祥含笑“衡兒是男子,又是長子,你有所不知,歷來天族人長子的名字要開祭壇請圣祖恩賜,哪能私自做主”
慕蒙點點頭,輕輕抿住唇只可惜,這圣祖恩賜下的好名字,卻被一個無恥卑劣,作惡多端的魔族之子占去,她真正的親哥哥,尚在襁褓之中便慘遭毒手含冤離世。
只可恨多年來,爹爹對惡貫滿盈的兇手真心疼愛,而她將他視若神明滿腔濡慕
“好了,改名之事不許再提,”天帝佯裝嚴肅,卻自己先撐不住笑了,“蒙蒙,你好好休息,爹爹知道你定是想你哥哥了,難為你們分離好幾月不見。你放心,西南戰事已進入收尾,明日你生辰禮衡兒絕不會缺席,定會在今晚趕回來的。”
今晚么
慕蒙垂下眼眸。
西南漠山,長月如鉤。
冰冷刺骨的風刮在臉上,慕清衡緩緩睜開眼睛。
他面無表情,極俊美英挺的眉眼中一片空蕩蕩的死寂,漆黑眸子漂亮如星辰,美則美矣,卻黯淡無光。
寒風呼嘯,夾雜著若有似無的交談聲。
“你來干什么你跟隨主人在天族臥底,竟然貿然跑到這里,若讓人發現,你這小命要是不要”
“蒼壁大人,你我都是魔域使,不必用此語氣對我說話,戰事已經結束了,這里全是我們的人,看見如何再說,你以為不到萬不得已我想來”
“玉妲,你有什么要緊事,傳信便是,走動太多終究不好,你”
“好了好了,你在這里也不知勸主人幾句,戰事早已結束,他該早些回天族才是。眼看著明日就是慕蒙的成年禮了,他是一個疼愛妹妹的好哥哥,再不回來,萬一被人懷疑這些年的努力與屈辱都白費了。”
“主人心里有數,你快回去吧。為天族征戰也不是白打的,這么多戰俘,一一吸走靈力,也要讓他休息休息。你放心,再厭惡那個嬌嬌弱弱的小公主,他也不會不顧大局的。”
“還有啊,靈微傳了話過來,慕蒙這兩天似乎病了,還頗為嚴重。你的話主人能聽進去一二,你得空勸勸他,不要推說風塵顛簸,不宜見人之類的借口,最好能立刻看望一下。”
“做戲不宜太過,主人比你有分寸,你別操心了。主人靈力已到境界,不日便要開啟云澤境計劃,這段時間要更加小心才是”
好吵。
已經很久沒聽見人的聲音了。
誰敢來這里打擾他,找死。
窸窸窣窣的交談聲持續不斷地灌入耳朵,慕清衡根本懶得分辨,眸中殺欲漸盛,靜靜坐起向外走去。
剛走了兩步,他倏地頓住,極其僵硬地緩緩轉頭,一寸一寸環視周遭的事物。
簡樸輕薄的營帳,力量微弱的抵御寒風。
寥寥無幾的擺設。
桌上的長劍血跡未干。
胸腔里的隱隱震動漸漸加速,慕清衡微微屏住呼吸,伸手按在心口,強烈有力的撞擊像是證明什么一般,一下一下清晰地撞在手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