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這個問題的人,通常都是在實驗室呆的時間不滿兩年。杰克,你要記住,每年的三月六日和九月十日,只要不是性命攸關的事情,都不要去打擾教授。”
這座城市風景優美的半山坡上,三月的鮮花開得很熱鬧,矗立在此地的墓碑讓這里看起來又美又凄涼。一個盤著頭發穿著風衣的女子,抱著一束鮮花,一步一步走到一個墓碑前。
墓碑上沒有姓名,沒有出生年月日,只有一列中文小天使,謝謝你來過。
“囡囡,媽媽來看你了。謝謝你昨晚到我夢里來了,媽媽真的好開心。你一定是因為知道媽媽的工作取得重要的進展,所以來跟媽媽慶祝的,對不對”
裴也寧努力地用輕松的語氣說話,但是說完她才發現,臉上濕漉漉的,她還是忍不住哭了。
過去十幾年,裴也寧一直生活在自責中。她無數次想過,如果當年她不爭取帶走女兒,讓女兒留在穆亞川身邊的話,孩子就能平安長大。
十九年前的三月六日,陵城雖然早已經立春,但是那天夜里卻奇冷無比。裴也寧通過以前父母的關系,乘船離開陵城,準備前往國外。
那晚女兒特別乖巧,像是為了不讓她擔心似的。為了更好地拿行李和看路,她把女兒背在后背。
船上特別擁擠,裴也寧一直沒機會把女兒放下來,直到半夜,周圍的人橫七豎八地睡著,女兒大概是餓了,小聲地哭起來。
裴也寧連忙跨過一個個熟睡的人,來到外面的夾板上。
剛把女兒抱在手里,船突然劇烈晃動,她下意識想抱緊女兒,可已經晚了。孩子脫離她,她本人也狠狠地載到水里。
那一刻,裴也寧無比慶幸自己會游泳,也慶幸倒扣下來的船里有還沒受水影響的手電筒的光亮。她奮力地朝孩子游去。
突然,一個人拉住她,不讓她繼續游。她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女兒被吸進了急速轉動的渦輪中,眼前一片血水
失去理智的她,還想朝血水游去,拉住她的人力氣卻比她大得多,最終把她拉到岸上。
既便已經過去十九年,那天晚上刻骨銘心的痛像是已經刻在她的基因里,只要回憶起來,她都痛徹心扉。
她算什么母親秋天的時候把女兒帶到這個世界,女兒連夏天都沒見過,就這么走了。而且是以如此慘烈的方式
裴也寧無數次想過,如果孩子在穆亞川身邊長大會怎么樣一定會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吧至少那半年穆亞川確實是個合格的父親,他會給孩子換尿布,會哄孩子睡覺。
“囡囡,媽媽可厲害了,媽媽采用蛋白納米顆粒技術,研發出一種可以對抗癌癥的藥物。臨床實驗都已經做完,很快就可以投入批量的生產,到時候就能夠救助很多的人。你一定替媽媽高興對不對”
“囡囡當然替你高興你可是世上最聰明的媽媽好啦,馬上要下雨了,回去吧。”
裴也寧回頭,“你怎么來了”
“我要是不來,你還不得淋成落湯雞。”于舒心把傘打開。
于舒心就是當年和裴也寧在同一艘船上的人,也正是她奮力地把裴也寧拽上岸。
兩人一起出國,相互依靠相互扶持十九年。
裴也寧完成博士學業后,在研究所里工作兩年,就跳出來單干,成立了自己的科技公司。她負責研發,于舒心負責經營。
回到家,裴也寧和往年一樣,把自己關在浴室里,泡了半天。
于舒心也和以前一樣,看到時間差不多,就直接走進去,把浴巾遞給裴也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