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硯無暇多想,提刀大步出了門。
沈瑜卿接連打了噴嚏,暮夏一過就入了秋。吃一月那些藥,阿娘身體大好,已能獨自下榻。
家中不顧她的心意一手操辦與行嚴先生的婚事,沈瑜卿百般不愿,日子才一拖再拖。
也不知魏硯收到信沒有。
她信中只寫了阿娘病重,家中亂事多,叫他先不要來。魏硯警覺,她信中沒敢多說,只提及阿娘的病,只要再拖一拖,等她見到先生,將此事告知了,阿爹對先生態度一向好,有先生從中周旋,這事才有轉機。
不知不覺過了一月,王氏病好了大半后時不時就會來。
沈瑜卿聽到外面人聲心知是阿娘來了,披衣起身下榻,王氏已入了屋。
“阿娘,天氣轉涼,你無事就不要出屋了。”她過去扶人,兩人一同到里。
王氏笑,“我好得差不多了,就看我這寶貝整日愁眉苦臉,像是招了什么壞事。”
沈瑜卿緊抿著唇,驀地開口,“阿娘,我不愿嫁給行嚴先生。”
王氏幾許了然,“綰綰大了,對自己心思明白得愈發通透,阿娘不會說什么,你不愿意嫁便就不嫁吧。上京王公貴爵之多,也不怕挑不出一個好的來。”
“阿娘,綰綰若是不留在上京呢”沈瑜卿輕聲。
王氏握住她的手,“綰綰,你也看出阿娘身子禁不得折騰,你阿兄不在了,家中只有你一個孩子,阿娘的心意還是希望你能夠留下,陪在阿娘身邊。”
沈瑜卿垂著頭,遲遲沒說出口心里的話,伏到王氏懷里,低低道“綰綰曉得了。”
秋日深了,王氏病情突然反復,高熱不退,當夜沈歲寒施了幾回針人勉強清醒。
沈瑜卿這才發覺,阿爹不知何時竟像是老了十余歲,兩鬢已然斑白。
“綰綰啊,是為父沒用,都是為父護不住你。”出了屋,給王氏獨自留下休息,沈歲寒忽然道,“若不是因為為父,你何故要走漠北這一遭。”
沈瑜卿眼輕動,袖中手攥了下,“阿爹,你可否同我說為何對魏硯成見如此之深”
沈歲寒眼過去看她,一瞬的隱忍痛苦,最終都化作無奈嘆息,“他非良人。漠北路遠,你阿娘奔波不得,若分割兩地,一來一回你必是要辛苦。你阿娘心疼,阿爹也心疼。”
“暫且先別提這件事了。你關在府里也久,明日隨你表姊出去散散心吧。”沈歲寒仿似累了,步伐頹唐地回了屋。
魏硯收到那封信時剛抓到耶律殷不久,正打算動身回京。
拆信前他以為是她念他來催了,展了信卻見她說,“暫且勿要進京”
魏硯面上看不出什么,折了信揣到懷里。剛從外面回來,到屋先擦凈滿臉的沙,卸了護甲佩刀,動作快,眨眼間就剩了中衣。
解開扣,敞出半邊結實臂膀,腰腹下有一圈殷黑青紫,軍里郎中說傷到內腹必須及時敷藥,他將且敷了。手胡亂抹了一通,穿好中衣側坐到案后。
靜了會兒,他再拿出那封信仔仔細細得看過,確認她說的是要他留在漠北先不要回京。
緣由是她母親重病。
魏硯扯了下嘴角,又想起她說要信她。
這年的冬日比往年都要寒,沈瑜卿下馬車回府,先去了內院。
王氏正獨坐在窗邊繡帕子,沈瑜卿進去聽到幾聲咳,腳步加快,不悅得奪過王氏手里繡一半的娟帕,“阿娘,我都說了多少次了,你要好好歇著,怎么就不聽綰綰的話呢。”
王氏含笑,“沒病都快躺出病了,找點事做做。”
“只繡一個時辰,不許多了。”沈瑜卿將帕子換回去。
王氏笑,“好好好,為娘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