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光忽地轉暗,手中長劍一出,提聲道“來人”
一時間營帳外簌簌包圍住數十人,黑目黑發,皆是中原面孔。
魏硯眼掃過去,“都是中原人”
“他們都是當年羽林軍后族,只聽我祖上的號令。”宋傾道,“當年我祖上忠義,沒能斬了那個狗皇帝,今日,我必定會做個了斷,重復羽林軍的榮耀。”
“你也知道重復羽林軍的榮耀”魏硯黑眸低沉,“當年的羽林軍將士出生入死,保家衛國,而今卻幫異族殘害同胞,何等可恥可笑”
“宋傾,你九泉之下,有何顏面去見宋老將軍,你不過是犬戎人的一條狗”
“你住嘴”宋傾劍光森森直逼他的喉頸,“魏硯,你我早在當年就無半分情義,今日我殺了你,也無可非議”
“好個無可非議。”魏硯笑意漸收,看準時機奪了宋傾的劍,宋傾尚未反應,頸間就多了劍尖。
魏硯看住他,從懷間摸出一塊令牌,一手勾住令牌的環,亮給眾人,“羽林軍令”
宋傾一見到那令牌,臉色霎時一白。
“各位將士們,見此令者如見宋老將軍。”魏硯說,“眾人皆知當年宋老將軍忠義,受昏君所害落得個慘死下場。”
“宋傾想光耀羽林沒錯。但羽林不是亂黨所用,而是忠臣所有。當年宋老將軍寧可自戕都未謀反造亂,令人沉痛惋惜。現今天下平樂,爾等卻為了一己之私令天下生靈涂炭,何其可悲”
魏硯眼壓沉,“自你們攻占漠北有兩月余,兩月連區區一座小城都攻克不下,何稱是羽林軍后裔。犬戎不過把你們當成靶子,等攻下漠北,他們稱王,自會將你們斬草除根。”
“我今日前來,就是想奉勸諸位一句,識時務者為俊杰,不僅為諸位性命,也為了家國大義”
話語擲地有聲,鏗鏘而過,帳內兵卒沉默許久,忽有一兵卒猛扔掉手中長刀,撕開犬戎袍袖,屈膝跪地,抱拳而道“屬下不愿做異族狗,甘愿效忠于淮安王”
魏硯大笑一聲,“好還有嗎”
其余人互相對視,眼中堅定點了下頭,紛紛扯袖跪地,“屬下不愿做異族狗,羽林軍誓死效忠淮安王”
宋傾臉微動了下,眼神一瞇,趁他不注意,從袖中抽出短箭擊中魏硯胸口,魏硯悶哼一聲,手將短箭連著皮肉整根拔出,鮮血濺落,他手中長劍一揮,宋傾喉嚨嘔出血,難以置信般倒在了地上。
戰火紛起,風中軍聲嘶吼,數千羽林軍追隨魏硯接連奔到城口之下,擂鼓聲鳴,戰旗飄揚,魏硯領軍廝殺,以一當十,直把犬戎軍隊撕出一道豁口,兩軍從側翼包抄,很快將敵軍殲滅。
烏云散開,月光透出云里現出銀輝的光影,新日初升,漠北的暗日終于散去了。
沈瑜卿收到消息時還未過中原邊界,得了信顧不得他想連夜快馬趕到了上郡。
王府主屋內,沈瑜卿在門外頓了一瞬,眼前不知為何忽然模糊了。
門從里推開,沈瑜卿后退一步移開眼,郎中見來人是誰,連忙拱手,“王妃,草民無能解不了王爺之毒才自作主張傳信請王妃回上郡。”
沈瑜卿心口驟然升起不耐,手心緊緊攥著,指尖陷在皮肉里扎出了血,“你應當早些尋我。”
“王妃恕罪。”郎中連忙又一作揖。
沈瑜卿閉了閉眼,“罷了。”她越過郎中,直入了屋門。
過了屏風,聞到一股濃重的血腥和苦藥味,床上的人雙目禁閉,安靜地躺著,一動不動。
已不是頭一回見到他這般模樣,沈瑜卿有些恨,恨她為什么偏偏看中了這個不知死活的男人。
她無暇多想,快步過去,從懷中拿出珠子放到他胸口,時候太晚,他中毒已深,這珠子也不過起緩解之力。
沈瑜卿一手搭住他的手腕,探他的脈搏。
這毒怪異厲害,他脈象虛弱,時有時無,是命不久矣的征兆。更怪異的是本應該毒素入侵的心口,此刻像是有什么相護,反而救了他一命。
沈瑜卿再探,護在他心口的東西像是一種蠱。
她全身已經麻木了,快速收斂情緒,扯開他的中衣觀他傷口,只是細小的一處,血卻止不住地流。
沈瑜卿額頭不知何時滲出冷汗,渾身如墜冰窟的涼意。
她手里都是他的血,眼尾泛了紅,“魏硯,你給我挺住了。敢死,我就與你和離嫁給別人。”
“醒柳。”她回身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