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應該第一時間去見你們,理當相信這些年來我們一家人朝夕相處的每一言一語,但那個時候,”杭楊的身體微微顫抖起來,像入冬后樹稍上一片飄搖的枯葉,“我還是逃了,我說不清,哥、我說不清”
杭楊說不清、也不敢說,他是“杭楊”又非“杭楊”,并未經歷相同的年少歲月,他又常有鳩占鵲巢的愧疚,因此始終藏著點惶惶之心。
“我不知道這一年來,你為什么不安,”杭修途輕嘆口氣,盯著他的眼睛,“不管是你不想說、還是說不清,我都不會再問。”
“但有一點,我必須得問。”杭修途一只手撫上杭楊有點冰涼的側頰,“如今知道了真相,你還愿意像以前一樣同我們相處嗎”
我當然愿意
這句話剛準備脫口而出,但被杭楊生生咽了下去,他兩手撐住病床,用發軟的胳膊支起上半身。
“你做什么”杭修途趕緊一把摟住他,讓人依靠在自己臂彎里,又把被子往上扯了扯。
杭楊一只手緊緊攥住杭修途的袖子,一雙眼睛盯著他,里面隱隱有流光閃動“如果、如果我說,我不愿意呢”
杭修途心里一驚,稍別過頭,正對上杭楊的那雙眼睛杭楊他、居然在緊張
杭修途說不上來,今天的杭楊為什么這么奇怪,但似乎他潛意識中又覺得一切有順理成章之處到底為什么
只聽杭楊接著說“如果你從現在開始認識我,一個嶄新的、和你毫無血緣關系的人,名為杭楊,你會愿意交這個朋友嗎”
隨即是數秒的沉默。
杭修途沒有立刻答應,也沒有追問杭楊為什么提出這種奇怪的問題,他靜靜看著面前人,半晌,才點下頭語氣之認真完全不像隨口安撫,倒像是真正慎重思慮過“當然,我愿意,也很榮幸。”
杭楊眼睛一點點亮起來,再微微彎起,杭修途感覺到懷里人原本有點發僵的身體慢慢柔軟了下來,他曾對杭楊做出過許多次承諾以兄長的身份,表達愛護和長久陪伴,但杭楊從沒有像今天這這樣安心過,似乎整個靈魂徹徹底底松快下來。
他拉住杭修途的手,輕輕拍了拍,抬起頭微笑著說“我叫杭楊,請多指教。”
杭修途俯下身,將杭楊完整摟進懷里,拍拍他單薄的背,在他耳邊輕聲說“杭修途,請多指教。”
第二天,杭家的別墅客廳,來了兩位客人顧愿和他的母親白靜。
20多年過去了,杭夫人依舊容顏動人,雖說歲月匆匆不可能毫無變化,但和她身上時光帶來的風韻相比、那幾道細紋根本不足掛齒;但和她一比,坐在對面的顧夫人就要滄桑憔悴許多,一看就知道,這些年怕是過得并不輕松。
杭楊看著端坐在對面的夫人,還是不可控地生出些許感懷她,是自己這具肉身的生母。
命運弄人,兩家對坐,此刻無不五味雜陳。
杭楊把目光投向對面的顧愿正如原書中所寫,他原本一身扎人的刺在世事歷練中漸漸磨平,看神態,是不再時時暴躁、天天易怒了。
只是雖說如今的節奏和原書相比已經完全不同,但杭楊依舊記得,杭家父母提出要把顧愿接進杭家,對方最終也點了頭真假少爺不同住一個屋檐下,怎么襯出主角的聰敏高尚和原主的卑劣呢
那今天杭楊的手慢慢握緊,他心里亂糟糟一團一方面,他明白自己完全沒有理由阻止顧愿拿回自己應有的生活;但另一方面,他情感上還是不想看到顧愿絞入杭家的生活。
杭楊正糾結著,杭夫人放下手中的茶杯,先開了口“白姐姐,多年不見了,還好嗎”
白靜淡淡笑笑,不點頭也不搖頭,從她身上仍能窺見當年的美麗“算是有些波折,但總歸有孩子們在,一家人一起,總能挺過去。”
杭夫人和丈夫對視一眼,輕咳了一聲“白姐姐,我和杭遂是想”
杭楊一顆心正提起來,突然聽見顧愿開了口“虞阿姨,關于我自己的去向,我想當著諸位長輩的面說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