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楊不知道他為什么提起往事“嗯”
“我雖然反對,但其實也悄悄期待過,”他朝杭楊悄無聲息地走近了兩步,“萬一、萬一呢”
其實人人都愛看奇跡,人人都期待一個奇跡
就像白雪皚皚間、枯枝遍野處,一枝桃花突然綻放
如果當真有這樣的奇景
大概所有人都會為這抹春色獻上掌聲吧
杭修途靜靜看著杭楊,看向當時的他、也看向現在的他“最后,你站在那兒,跟一個奇跡一樣。”
“無關你是誰,無關你是誰的弟弟,無關你是誰家的少爺,再或者不是”杭修途盯著他閃著淚光的眼睛,又重復了一遍,“你站在那兒,跟一個奇跡一樣。”
一瞬間,杭楊突然很想哭,想把積壓了很久的情緒全部哭出來,他三步并作兩步沖到杭修途面前,扯住他的衣領,帶著哭腔“但這都是我偷來的是我從你弟弟那里偷來的我莫名其妙鉆進了他的身體里,我本來沒有這些機會的你知不知道”
杭修途輕輕抱住他“不是這樣的。”
他越是寬容越是溫柔,杭楊越是羞愧難當,他眼圈全紅了,淚水在眼睛里打轉,但就是倔強地不肯滴下來“你聽到我說我話沒有我偷了你弟弟的人生,你為什么不恨我啊”
可能是一時上頭,也可能長期壓抑的情緒在這一瞬間噴薄而出,杭修途輕輕扶住杭楊的臉,連呼吸都在輕輕顫抖“我怎么可能恨你,我怎么可能恨你”
杭修途曾在數不勝數的影視作品中面向一個個人做各式各樣的告白,但從沒有過哪次像今天這樣真摯而動情,他像一個半大的毛頭小伙子,低沉的聲音罕見地因為緊張而發顫“我愛你啊。”
好像所有雜糅的情緒都在這一瞬噴涌而出,杭楊只覺得恍惚。
他說不清自己是從什么時候對杭修途產生傾慕、再由憧憬居多的傾慕轉為愛戀,如今已沉淀成一份化不開的依賴。
“愛”這個東西復雜但又純粹,虔誠但又曖昧;杭楊思考過、躲避過、掙扎過也沉醉過,但他沒想到、也不敢去想
“你瘋了”杭楊喃喃說,他顫抖著伸出手想去按住杭修途的嘴。
但被杭修途以不由分說的力道攥住手腕,按了下去“不,我沒有。”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杭楊抬起頭,他眼眶紅得可怕,聲音里的顫抖越來越明顯,“我從你父母手里奪走了兩個孩子,我、我”
“不。”杭修途握住他冰涼纖白的手,當即否認,“為什么一定要先從自己身上糾錯你一點錯都沒有,杭楊你要明白,再沒有比你更無辜的受害者,請不要再這樣苛待自己。”
一瞬間,杭楊的呼吸仿佛停滯了,他呆呆看著杭修途,突然覺得壓在身軀四肢上沉甸甸的負罪感似乎、似乎沒那么沉重了
“我”杭楊摸上自己布滿淚水的側臉,“我隱瞞了”
“再不會有人知道這件事,除了你我,”杭修途吻了一下他的指尖,聲音溫柔但篤定,“如果隱瞞的罪惡感折磨你,那我們一起承擔好不好”
杭修途拍拍杭楊的背,在他耳邊輕聲說“從現在開始,我們是共犯了。”
月明星稀,今夜這里的一切都動人且安靜,連拂過耳邊的風都輕柔了些。
兩人緊緊擁抱在一起,他們似乎天生契合,當一起做出張開雙臂這樣簡單的動作后像是一把鎖找到了它獨一無二的鑰匙,他們對準、吻合,于是自成了一道堅不可摧的壁壘,足以抵御還未到的嚴冬里凜冽的風。
終于,杭楊抬起頭,看著杭修途的眼睛,眼中有水色在晃動“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