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座小亭位于蓮池的正中央,四周都是怒放的暗紅色睡蓮,這樣濃重的色彩,甚至映紅了江潭落銀白的衣襟。但哪怕如此,坐在其中的人,臉色還是蒼白得不像話。
極致的濃艷與清冷相撞,這一刻的江潭落美的不似凡塵中存在的人物。
哪怕是珈行難也看呆了一刻。
“沒事,”正在打坐的江潭落緩緩睜開眼睛,“我剛才渡完劫,還未恢復好而已。”
“哦真的”珈行難問。
江潭落不再搭理珈行難。
實際上他的臉色,真的和渡劫沒有什么關系。
江潭落的心頭血被留在了昆侖,這雖然影響不到他的修為,可卻讓他的身體變得虛弱起來。
江潭落和珈行難從小就認識,不過他一向都覺得,自己和對方并沒有多少共同語言。因此看到珈行難拿著酒壺坐在自己對面,擺出了暫時不會離開的樣子后,江潭落立刻就不自在了起來。
他覺得,以防珈行難又說出什么離譜的話,自己要先找個話題出來。
江潭落沒有多想,他隨口問“昆侖現在怎樣了”
“昆侖”一瞬間,剛才還笑著的珈行難忽然冷下臉來,“一切照舊,郁照塵似乎終于忘了之前的事情,重新去當他那高高在上的天帝了。”
珈行難裝模作樣地嘆了一口氣,接著用手撐著下巴對江潭落眨了眨眼說“前陣子的深情,總算是演夠了。”
珈行難話語中滿是嘲諷,要是江潭落真的真情實感歷了一場情劫,聽到這里肯定會生出些不悅。
然而江潭落沒有情絲。
聽到珈行難的話,江潭落將酒杯接了過來,喝了一口后認真點頭說“那就好。”
珈行難“好”
“要是他真的放下了從前,對三界而言難道不是一件大好事嗎”
珈行難被江潭落的話噎住,他們兩人已經認識了數千年,可是這一刻,珈行難忽然覺得江潭落很陌生。
從前珈行難總是慶幸江潭落沒有情絲,這樣才能安然渡過這一劫,并毫無留戀地斬斷與郁照塵的羈絆。
但是現在珈行難卻無比恐慌藏在“正常”外殼下的江潭落,是這世上最無情的人。
他的無情,不只是對世人。
同樣對自己。
“對。”珈行難點頭。
江潭落沒有繼續這個話題,不久前郁照塵的異常,仍清晰地刻在他的腦海中。郁照塵的變化這么快,在江潭落看來絕對不是一件值得開心的事情。
郁照塵是在太正常了。江潭落在心底與無嗔說。
正常不好嗎
他走入火入魔已深,絕對不是一兩天能夠壓制下來的,江潭落沉聲說,所以我猜郁照塵現在“正常”的樣子,是他的刻意偽裝。
啊啊啊果然,本來就慫的兇劍無嗔,在聽到江潭落的話后被嚇得不輕,接著給江潭落敲起了熟悉的退堂鼓,那我們惹不起躲得起
丟人江潭落放下酒杯,找到合適的機會,我要去看看。、
江潭落沒有將這異常的感覺告訴珈行難,而是默默地記了下來。
半月后,凡世,凌定山。
一身青色勁裝的江潭落帶著無嗔劍行走在山道間,不過一會便登上了山頂。
從這向下可以看到山腳下有一座繁華城鎮,現在還未正式入夜,但城里已經點起了燈,街巷里正是熱鬧的時候。
江潭落握緊了無嗔,耐心地坐在了凌定山頂的巨石上。
圣主,我怕無嗔小聲說,鬼是不是很恐怖啊
再說怕就把你從這里丟下去,反正你是兇劍,死不了的。江潭落輕輕用指尖彈了彈無嗔說。
。我好像不怕了。
江潭落知道,凌定山山腳下這座城鎮的熱鬧與繁華都是假的。
三日前,凌定山山下鬼門大開,不少怨鬼逃出忘川,躲在了山腳下的城鎮中,附身凡人活了下來。
因此這座城鎮看上去雖然正常,但實際上已經有不少人被怨鬼奪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