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然知道少年沒辦法觸碰到自己,終究覺得如此不太得體的惡鬼默默向后退了一步,透明的虛影朝著偏門的方向走去。
簡書并沒有發現裴策的小動作。他被這突如其來的狂喜砸中,拿起架子上的黑傘跟了上去。
然后,看到了一個隱蔽在草叢中的,極小的狗洞。
簡書“”
簡書“你不要告訴我,你說的出口是這里。”
對方輕輕“嗯”了一聲。
簡書登時氣成了河豚“你覺得我鉆得出去嗎”
他就不應該相信這只失憶鬼這個洞小的連狗都會發指撐死鉆進來一只貓吧
“你問我,可有別的出口。”裴策溫聲回答,語氣十分耐心。
完全沒有帶別人來了一趟狗洞的羞愧。
“對,是我沒問清楚。我再問一遍是我,這么大個人,能出去的出口。”簡書有氣沒力地指了指自己。
裴策竟然打量了一下少年的身形。大概是在他的視角里,少年總是纖弱而單薄的,還稱不上“這么大個人”的形容。
而后,他鄭重其事道“你等我幾日。”
“嗯”簡書眨了眨眼,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等你幾日,你幫我把這個狗洞炸開”
“等我幾日。”裴策許下承諾,“我帶你出去。”
這是他千年來的第一個承諾。
雨城的人類,不惜耗費六十年,整整十二次的獻祭,也要獲得一起祈愿的機會。而聽到了他這句承諾的少年,卻從一只氣鼓鼓的河豚,變成了一枝亂顫的花枝。
“哈哈哈哈哈哈”
簡書笑得幾乎快直不起腰來。
他仿佛聽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話,抱著肚子笑了許久,眉眼彎彎連眼淚都要笑出來,最后笑夠了,既自嘲又感嘆地說“說老實話。再等上幾日,我可能也變成鬼來陪你了。”
顯然沒有將裴策的承諾當真。
還未凝結出實體的惡鬼無法離開禁錮他的牢籠。
裴策沒有再說什么,只是靜靜地陪少年從雜草叢生的后院返回生機勃勃的前院,看了一場黃昏的微雨,賞了一會兒白墻上的花海,而后再一次回到黑暗。
他能感受得到,自己現在蘇醒的狀態和以往的每一次都不一樣。但同樣的,較之以往,更為虛弱。
他需要更長的時間,慢慢從這個世界汲取代替血肉供奉的力量。
是夜。
近日的雨城都只下著微雨。朱紅色的內宅大門口慢慢走來了五六個人,停在門口。
“武哥,我、我有點怕”一個灰衣人壓低了聲音,小聲對著領頭的男人說。
“你怕什么楚伯說了,那小子還活著的話,神明就不會蘇醒上次上次只是意外罷了,只要他還在內宅里,還能讓他跑了不成”
“再說,不是他死,就是我們死你自己想想吧”說出這句話時,阿武甚至抱著要殺了簡林的心思。
他親眼目睹伙伴被詭異的蝴蝶吞噬殆盡,連楚伯那樣的存在,都失去了一條小臂。而罪魁禍首,就是那個逃進了古宅里的小子。
大家都是凡胎,憑什么他就被神明眷顧,而他們卻要承受失敗后,楚伯無盡的怒火
阿武心里全是怨氣,一想到自己最近過得有多么不如意,立馬從腰間取出一串鑰匙,摸出一個對準鎖孔。
躲在內宅里的三只鬼嚇了一跳。
“哎呀呀,這是要干嘛啊”胖鬼聽到了鎖鏈碰撞出的清脆聲響,緊張兮兮地問,“雨城那群人不會是想進來吧”
“不、不可能吧”大頭鬼有些害怕,但一想到內宅里還有位更可怕的存在時,反倒多了些心安,“那、那位,還在呢。”
瘦高鬼影慢慢向上飄,從高空中看向即將開鎖而入的一群人。
“快去把他叫醒”他對著離神龕最近的胖鬼說,“他們馬上要進來了”
胖鬼雖然平日里嘴欠欠的,但卻是他們三只鬼里死的時間最短的那個。
魂魄被困在此處,時間越長越虛弱。所以胖鬼還是他們中間魂力最強的那一個,推到杯盤不在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