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陰沉木上,赫然刻著“裴策”二字。
“你就是這這這個這個”簡書忍不住往后退。
被呼喚名字的惡鬼慢慢站起身。
他很高,比簡書高出大半個頭,縱然只是一道虛影,產生的壓迫感依舊讓簡書害怕。
裴策卻沒有意識到這點。
他想要靠近一直供奉自己的小信徒,卻聽見對方越退越遠,直接退到了角落里。
而那句卡了半天的話,也在少年的背部抵上墻壁時,才卡出的后半段。
“你是來蹭香火的吧”
裴策愣了愣,他倒是沒想到對方會發出這樣的質問。
他原本以為,少年會發現自己并非神明,進而感到失望。
面對這樣的問題,不太會撒謊的惡鬼實在不知如何作答,只是沉默著看向簡書。
簡書臉上一副“都什么都懂”的表情,稍微恢復了些理智“我就知道牌位這種東西怎么可能放在神龕后面呢這不應該是放在靈堂的東西嗎你生前沒做什么好事吧”
不等裴策回答,簡書捋順了邏輯后就自顧自說了下去“肯定是這樣不然你的牌位為什么不能被放在外面大大方方接受香火,反而要被藏在神龕后面”
裴策安靜聽完簡書的猜測,很認真的回答“我不記得了。”
“一般不想回答的人都這么說。”簡書小聲嗶嗶了這句之后,才又想起自己是在對一只鬼魂說話。雖然對方瞧著不像是要借他的身還魂的樣子,但他還是覺得有些唐突了,默默閉上了嘴。
逃是不可能逃的。
古宅就這么丁點大,他再跑也長不出翅膀飛出去,與其消耗體力做無畏的掙扎,還不如發揮一下新時代青年的嘴炮大法。
然后裴策就看見縮在角落里的少年慢慢走了出來。
也許是為了心安,他始終靠在供桌上。
“你不怕啊。”簡書問。
裴策那雙好看的眼睛直勾勾看過來“怕什么。”
“神龕啊”簡書向后指了指暗紅色的巨大神龕,“你們做鬼的,難道都不怕神的”
“我看電視劇里都那么演的,所以有點好奇”簡書小聲嗶嗶。
裴策順著少年的手指,看向那個連字也沒有刻下的巨大神龕。
這就是簡氏族人為他建造的,又何來懼意。
“我和你說,簡氏的神明很靈驗的”簡書見他不說話,為了讓自己更有底氣,繼續吹牛,“神明是庇護我的你別想動什么歪心思啊”
“蝴蝶白色的蝴蝶很漂亮的”
“它會保護我”
被迫扣上一頂動了歪心思的神明,靜默地站在神龕旁邊,看著自己的小信徒喋喋不休。
然后等小信徒說完了,才帶著笑回答“好。”
他竟不知,在少年的口中,自己是那樣獨特的存在。只要一提起他,連底氣都能足上不少。
大概是裴策表現的太過無害,又或者簡書自我催眠產生了奇效,他看著靜靜立在一旁的裴策,忍不住開始問東問西。
“你為什么會在這里啊”簡書問。
一直都在此處,只是今日才被發現的裴策,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自他擁有漫長的而支離破碎的記憶開始,他便一直在此處。只是蘇醒的時間不長,以往還都因為嗜血而瘋狂,記不得什么。
于是,他搖了搖頭“不知道。”
簡書皺了皺眉“你不會連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吧”
這又是一個很難回答的問題。
裴策知道自己是如何死去的。心臟,他是因為失去了心臟,血流盡了而死。可是被誰挖去了心臟,身上其余失去了血肉的空洞又是因為什么,他想不起來。
每每想要順著那些殘破的記憶,溯源去尋回完整的答案時,那種瘋狂的、絕望的負面情緒都會化為尖銳的刺痛,將他的思緒強行打斷。
于是,他又搖了搖頭,溫聲道“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