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點忘了”簡書用一本書墊著那張紙,回想著那天在夢里看見的男人,慢慢勾勒出線條來。
眼睛是好看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翹。因為眸中的狠厲,并不顯得媚態,反而更加耀眼奪目起來。
簡書第一次真正意義上明白,劍眉星目這四個字有多么貼切。
原來世上真有那樣好看的人,鼻子好看,嘴巴好看,因為大風而高高揚起的發絲也好看。
簡書一個人的時候就喜歡寫寫畫畫,跟著好看的圖臨摹。大概是那張俊美的臉在腦海中過于清晰,他并沒有花多少時間,就勾勒出了大致的輪廓。
裴策靠了過來,低頭看著少年手中的白紙。明明只用了一支筆,又是草稿,畫上的人物稍微有些潦草,但卻意外的傳神。
是在畫他。
這倒是意想不到的體驗。
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惡鬼連名字都無人喚起,更遑論有人為他作畫。他知道,大概是昨日他險些失控時,少年與他共感,在夢境中看到了自己。但早上醒來他沒有提,他還以為少年忘記了。
沒想到他都還記得。
只不過在畫身體時,少年的筆尖遲疑了片刻。
然后,沒有如實畫上滿身的傷痕和胸前的血洞,為他畫上了一身素雅的長衫。
“真好看”簡書畫完以后,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畫上的人。
而就站在他的身側,那個看不見的人,仿佛臉頰上有溫熱的觸感觸碰過來。
帶著薄繭輕輕擦過他的唇,而后很快抽離開來。
“長得這么好看的人都有煩惱,那我有一些煩惱也是正常的吧。”簡書畫完了美人,心情舒暢了許多。
得益于這些年的成長經歷,他很會安慰自己。反正現在還沒有到山窮水盡的時候,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將那頁畫紙用書壓在了供桌上,轉身去將堆放在一旁的墊子都拖拽過來,拼湊成一張簡易的床,扯過毯子強迫自己盡快入睡。
要是再不睡的話,一會該要餓得睡不著了。
第一次收到畫作的惡鬼忍不住守在了供桌旁。
他不知道自己在少年的眼中竟是這般模樣,在供桌旁坐下,側著頭看畫紙上的自己。
好像,失去了滿身的傷痕,他看上去并沒有那么可怕了。
他就這樣坐著看畫,一坐就是半宿。
一直等到了半夜,少年扒拉著毯子弄出聲響,惡鬼才將視線才從畫紙上,轉移到了少年毫不設防的睡姿上。
少年睡得很沉。他睡前總是喜歡像倉鼠一樣鉆進毯子里,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可睡了一會,就會因為喘不過氣來,從毯子里探出秀氣的鼻子來。
大概簡書安然入夢的表情太過放松,上千年沒有感受過睡覺是何等滋味的惡鬼,在看了幾眼之后,忽然想要擁有少年此刻的感覺。
他自然可以擁有。
掌心朝上,指尖飛出一只純凈的白色蝴蝶。晶瑩的足肢抱著一顆寶石一般的血珠,小心放在他的手心。
血珠瞬間化為血霧,消散在他的掌心。
下一刻,他的身體不自覺開始放松。
那是一種格外安寧的、愜意的感受。縈繞在耳畔的殺戮和烈火焚焰的聲音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陣舒緩的風聲。
風聲從很遠的山谷里吹來,帶著一路的花木芬芳,柔柔地拂過他的面頰。
他伸出手,風從蒼白的指縫穿過,修補著他身上千瘡百孔的傷痕。
一直被痛感切割的神魂也在這樣的共感下得到緩解,讓他也有了一種陷入了沉眠的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