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仔細看一下的話,這身白衣上的紅梅似乎都是血跡。
從肩膀,到腰際,再到飄逸的衣擺,一點一點連成了片,就像是開在茫茫白雪中絢爛的紅梅。
神明是感受不到痛楚的。
或者說,不在意痛苦的。
他只是隨意掃了一眼自己的軀體,便毫不在意挪開了視線。
跪坐在神龕前的少年已經傾訴完了內心的悲喜,布滿傷痕的兩只手虔誠地合在一起,閉著眼睛微笑著祈禱。
神明不知道少年祈禱著什么。
少年沒說,他便聽不見。
他希望少年說出來。
他喜歡沉寂的室內充滿少年的聲音,無論說什么也好,只要是他在說。
可是他現在祈禱著,神明只能強迫讓自己的注意力從聲音轉到畫面中去。
哭著從石亭里醒來的少年,耳側的那一縷頑皮翹了起來,擋住了他的眼睛。
神明伸了伸手,蒼白的指尖像是被燃盡的紙張一樣迅速化為灰燼。
從灰燼中飛出一只晶瑩的蝴蝶,化為一陣輕柔的風,吹起了簡書那一縷頭發。
就像是有人在觸碰著他。
縱然簡書一直強忍著腹中饑餓,可下午劇烈疼痛過的胃部還是在晚上開始發作起來。
他抱著肚子默念了很多聲“睡著了就會好的”,可是在如此強烈的不適之下,他根本睡不著。
空氣里縈繞著一股子糕點的甜香味。原本并不如何濃郁,但在惦記了許久的人鼻子里,就那么勾人。
就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一只白皙的手飛速從供桌上的點心盤子里拿出了兩塊,然后嗷嗚一口塞進嘴里。
腮幫被那一大口糕點塞得鼓鼓的。
就算還沒吞下這口糕點,入口化開的甜意也讓餓極的簡書不自覺舒展了眉宇,整個人陷入了一種本能的喜悅之中。
一直等吃下了那一塊,簡書才帶著羞愧,一邊吃另一塊糕點,一邊小聲道歉。
“真的很對不起。”
他吃東西時臉頰會鼓起來一些,瞧著比平日單薄的樣子更可愛些。因為嘴里嚼著東西,說話的聲音也沒有平日清亮,反而是含含糊糊的“以后,有機會的話,我一定會還給您更多的供奉。”
“我實在是太餓了。”
吃了兩塊,勉強墊了墊肚子的簡書還是抑制不住地朝著供桌上兩個盤子看去。
一盤糕點,一盤水果。糕點原本有十二塊,現在剩下十塊。水果有六個,四個蘋果,一個梨子,一個桃子。
被困在古宅兩天,簡書一共吃了四塊糕點。一想到餓極時胃部的痛楚,簡書就覺得自己沒辦法靠一天兩塊糕點維持生命。
至少要吃三塊,早中晚各一塊,才不至于餓成那樣。
加上水果,他大概還能吃一個星期。
等他在腦海里將神明的貢品分配完了,簡書才后知后覺羞紅了臉。白玉一般的小臉爬上了緋紅,在暗夜里并不明顯。
貢品送也是他主動要送的,餓了又偷偷的拿回來。雖然他認為神明并不會在意他偷吃貢品的惡劣行徑,但簡書還是覺得要還回去一些。
想來想去,他咕嚕一下從鋪好的墊子上爬了起來,撐著傘走進了風雨里。
廊檐下的燈光照亮了爬滿白墻的薔薇花。
這幾日的古宅只是微微下著小雨。沒有暴雨的摧殘,滿墻的花朵盛放得格外嬌妍。
他細心挑了一朵,帶著花回到了神龕前,小心擦干了花上的雨水。
于是,供奉著神明的供桌之上,多了一個喝茶用的白瓷杯子,里頭插著一朵粉色的薔薇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