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單單是回憶,還有四散的靈魂和屬于他的記憶。
靈魂在融合,記憶在復蘇,神明慢慢與畫面中的人融成一個人。
他開始記得雨城所發生的一切,記得與簡書相處的每一個細節,每句話,甚至觸碰時的每一次溫度。記得那些塵封已久的過往,那些生前美好的,死后痛苦的。記得簡書三次穿越了時間與空間來尋他,更記得自己為了殺死簡易安,結束長達一千五百多年的操控與利用毀掉了心臟,已經死在了雨城。
神明已死,來見他的簡書,生魂亦虛
弱破碎。
裴策空洞的心里滿是疼惜。他如何猜不到簡書做了什么才能進入神明的歸途呢雨城里還殘留著一個失去了大半記憶的鬼魂,但僅剩的那一點點記憶,也夠他助簡書一臂之力了。
他從船尾站起,走向他心愛之人。
小舟搖搖晃晃,驚起一片金粉色的漣漪。
“來見我,是不是很難”他蹲下身來,與坐著小小一團的簡書齊平。
簡書的這身衣裳上滿是臟污。有糖葫蘆融化的糖,有花燈節被游人蹭臟的肩膀,還有渝州城外逃亡時,翻滾中蹭上的灰塵和血跡。生魂受的傷是自愈不了的,于是手上和腳上逃亡時留下的傷口,和臉頰上的擦傷,過了這樣久還是和剛受傷時那般透著血色。
襯得那張臉愈發蒼白脆弱。
簡書眨了眨眼。縱然只是這樣短的一句話,簡書依然聽出了裴策與神明的區別。他有些激動,又有些遲疑,生怕自己認錯了,試探地問:“什么來見你”
裴策笑了,一如以往般溫和:“我已經死了,來見我,是不是很難”
聽到這個答案,簡書的聲音開始顫抖:“裴策,是你嗎”
眼睫輕顫,脆弱又渴求。
裴策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是我。
“你記起我了”簡書又問。
“對。”裴策的聲音柔和又溫暖,“歸途中是我四散的回憶,你費心將它們尋了回來,我便想起來了。”
簡書這才用力撲向裴策,兩只手緊緊摟住他的脖頸,將自己嵌入裴策懷里:“我有你留下的印記,不難找的”
裴策當然知道簡書在說謊。凡人如何能承接神的靈魂呢他如今還能殘留一絲魂魄,還能在歸途中記起簡書,一定是他用生魂好好將自己的生魂包裹住了,舍棄了自己才保住了他。
而簡書,他的生魂已經在歸途中漸漸消散了。
“那也要對你說,辛苦了。”裴策回抱住簡書,手掌撫在少年單薄的背脊上,哄孩子一般輕拍著。
“不辛苦的見你是幸福的事”簡書心里全是甜的,掛在裴策身上又開心又害羞。
“我是不是還未對你說過。”裴策的手指滑到了簡書的后頸,略有深意地摩挲著,“我對你,也不是一個神明應該對信徒的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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