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書懵了。
明明他離裴策那樣近,裴策對他說的話他聽得很清楚,可是他依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于是,他有些遲疑的,小心翼翼的問了一遍:“你說什么”
語氣里滿是企盼。
企盼著那些話都是他聽錯了,企盼裴策會留下他。
裴策那雙盛放著瑰麗火光,美輪美奐的眸子似乎冷了一些。他收回了觸在簡書眉心的手指,又重復了一遍:“收拾一下東西吧,明天阿奇會送你離開。”
那一瞬簡書忽然覺得頭暈目眩。
聽不清周圍的雨聲,也看不到漫天游走的火光,視線變得那樣窄,窄到除了裴策之外,他什么都看不見了。
心里有細細密密的酸痛蔓延開來,他一時間控制不住自己的手腳,渾身止不住顫抖著。
“你想讓我離開”他倔強著沒哭,可是尾音還是輕顫著出賣了他的情緒。
委屈來的那樣快,那樣多。
他原本就不屬于雨城,如果裴策不想讓他留下,他只能離開。
可是,離開了雨城以后,他能去哪里呢
曾經的家回不去,現在的家不想回。他只是想留在雨城,不需要什么身份,不需要雨城里的人都對他友善,不需要吃好的住好的,只是安安靜靜的留在這里也不行嗎
“你應該擁有自己的人生。”裴策離他那樣近,聲音亦是那樣溫柔,“回家,去讀書,去玩耍,回到原有的生活。”
簡書的眼眶立刻紅了。
這樣的話李嬸也對他說過,只是當時,他對雨城還沒有這樣濃的眷戀。
他已經沒有家了,又要讓他回往何處呢。
“如果,你不想回到你的養父家中。”裴策語氣平和地說,“我讓人為你在吳城置下了一處房產,三樓,坐北朝南,有一個很大的陽臺。聽他們說,那里人并不多,是個安靜漂亮的地方。”
簡書聽著裴策的描述,從一開始的酸楚,逐漸變成了難以置信:“你以為我不肯走,是想要的是一套房子”
這是他曾經描述過的,期待中的小屋。當時裴策問他,他便那樣歡喜的與他分享了自己想要的未來。甚至,他還忍不住將裴策也塞進了那樣的未來。
原來,在他滿心歡喜的時候,裴策想的就已經是如何送走他了嗎
裴策沒有回答。
明明胸腔是空洞的,不會再跳動的,但少年倔強著咬住下唇不讓自己哭出來的表情,讓空洞的胸腔內彌散出苦楚來。
“夜深了。”裴策輕聲說,“早些休息。”
說罷,他轉身緩步離去。
院內陰雨綿綿,夜幕中游動的火光拖著漂亮的尾巴掃過簡書臉頰,帶著微微的熱度。
簡書立在這片瑰麗的美景之下,看著裴策離開,看著他關門,看著周遭的一切都歸于平靜。
留在簡書身上的力量還未收回。那層微光擋住了晚間的雨霧,卻沒擋住簡書心頭的大雨。他不知所措,茫然無依,半晌,愣愣抬頭看向那盞放飛的孔明燈。
可惜,它已經飄遠了。
飄到他看不到的地方去了。
果然,許愿這樣的事只是用來哄小孩的。他明明就許下了明年還想和裴策一起放孔明燈的愿望,下一秒愿望便破碎了。
簡書垂下腦袋,腳步艱難地回到房間。心臟悶悶的,站著難受,坐下難受,躺下也難受。
他忽然想起媽媽離開的那天。
那一天,她沒有歇斯底里的發瘋和哭泣,反而心情很好的,帶他一起去了動物園。他們那天玩的很開心,回來的路上,她買了一大袋香香甜甜的雞蛋糕,還說晚飯給他做他最喜吃的糖醋排骨。
然后她拋棄了他。
在后來的十幾年時間里,音訊全無,就像從來沒有記掛過他,忘記自己曾經生下過一個孩子。
簡書將自己蜷縮成一天,窩進了被子里。
他今天也過得很開心。
不,或者說,是和裴策相遇的每一天,他都過得很開心。能夠代替簡林來到雨城,神明能夠喜歡他送的禮物,能在絕境被神明庇佑,與他說話聊天,相互陪伴縱然只是靜靜地與他坐在一處,偷偷的看向他,都是開心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