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策低下頭。
少年藏起了哭紅的眼睛和鼻子,卻露出了緋紅發燙的耳尖。
裴策冰冷而空洞的胸腔內,除了彌散的痛感之外,似乎多出了一絲別樣的感受。他盯著那一抹緋紅,下意識伸出了手,卻在快要觸碰到的時候,屈起了手指。
慢慢收了回去。
低垂著的腦袋的簡書不知曉裴策的動作。
他覺得自己剛剛的舉動簡直糟糕透了,也不知道接下來應該說些什么做些什么,自己是世界上最傻最笨的人。可是即便是最傻最笨的人,他也想好好安慰到裴策哪怕一點點,于是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小聲說“你等我一下。”
然后扭頭飛快跑了出去,拿起雨傘,沖向了雨里。
并沒有過太長的時間,簡書淋了些雨回來了,身上衣服微濕,懷里抱著一個巨大的、有四五層的木盒子,走得稍微有些吃力。
“我、我給你準備了一些禮物。”他抿著唇,有些不太好意思地放下盒子。
裴策看向他,神情已經褪去了方才的冷意,恢復了往日的平和。
“是什么”他就像真的在好奇一樣問。
就算小信徒的一舉一動都落入了他的眼里,知曉了問題的答案。
簡書打開木盒的蓋子。
因為時間太晚,而準備的太過倉促,其實并沒有準備的太豐盛。
先是兩個小壺。一個裝著茶,另一個裝著酒水。然后是一盤模樣精美的點心,一盤紅潤透亮的水蜜桃,一束剛折的帶著雨水的薔薇花。下面一層是生的五谷雜糧,滿滿當當裝在一個大碗里,因為走得太快,灑出來了一部分在盒子里。最后一層則是一盤三拼的肉盤,分別裝著豬、牛、羊肉,切得十分均勻碼在盤子里。
簡書將準備好的豪華香火套餐全部擺在最外面房間前的巨大供桌上,原本擺滿了東西的供桌更加滿了,望過去熱鬧極了。
“我不知道你都喜歡什么。”簡書從木盒子里拿出一個插花用的玻璃瓶,將薔薇花放了進去,擺在了桌上的角落里。然后還想從那個盒子里掏出兩捆香燭和紙錢,拿出火柴盒給裴策點上。
裴策掃了一眼供桌。
敬神祭祖用的酒水,表達供神明享用的瓜果點心,祈求風調雨順、五谷豐登的五谷雜糧,祭祀所用的三牲,還有一束從此地冒雨趕去了內宅,摘回來了薔薇花。
因為不知道他喜歡什么,他的小信徒就將所有能想到的供奉之物全都送給了他,就算在搜羅這些物品的路上,遭受了好幾個簡氏族人不耐煩的眼神。
簡書打開火柴盒,抽出一根準備點香,動作卻被裴策制止了。
“無需如此。”自從他清醒著離開沉睡之地,簡氏的族人們便謙卑而敬畏地供奉著他,供桌上的香火從未斷過。
“你不喜歡”簡書已經把能搜羅來的東西都裝進了這個盒子。他沒有別的東西,唯有一顆虔誠的心。
裴策知曉簡書是何種心情。他的小信徒向來如一張白紙,什么心事都寫在臉上。
“為何不送我千紙鶴。”他的聲音漸漸恢復了往日的溫和,將內心的狂躁與怨毒一并壓下。
簡書驚訝地抬起頭。
千紙鶴是他送給李嬸女兒的禮物,在內宅那個落滿灰塵的房間,夾雜著幾張少女心事的書頁之上。
“你知道我疊過千紙鶴”那是什么時候的事
是他剛剛進入內宅的時候嗎那會裴策就已經醒了,看到他了嗎
那后來為何那么久以后,他才終于看到了裴策
裴策終于又笑了,點了點頭“你的心敏感又善良。”
他頓了頓,而后含笑道“我很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