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策注意到了簡書的拘謹。
他抬眸,對著那幾位灰衣人說“你們都下去吧。”
裴策不喜歡簡書那樣拘謹的樣子。道謝也好,看人臉色也罷,少年人的小心翼翼仿佛刻到了骨子里,只有很偶爾的時候,才從自己厚厚的蝸牛殼里鉆出一點點來,釋放一些很可愛的天性。
“是,神主。”一眾人行禮過后,一個接一個離開了。
除了必要上菜的人,餐廳里只剩下了他和簡書兩個人。
簡書哪里看不出來,裴策是故意的。
“謝謝你呀。”他稍微自在了些,做出很嫌棄的表情,“剛才那么多人盯著我看,真是一口也吃不進去。”
裴策溫聲道“下次覺得不自在,可以告訴我。”
這句話就像是一缸溫度適宜的溫水,將簡書整個人泡了進去。他心里暖洋洋的,知道裴策看穿了自己敏感的內心,眼睛一酸,連忙挪開視線,夾了一塊冷切牛肉。
大概這些冷菜都是提前備下的,能吃得出牛肉鹵了很久,口感很好。蘸上小碟子里酸酸辣辣的醬汁,簡書恨不得就著菜扒拉三碗米飯。
在熱菜上來之前,簡書就將擺上來的六道冷菜嘗了個遍。
然后,在熱菜剛上到第二道的時候就喊了叫停。
“不喜歡嗎”裴策問。
“不是的,吃不完。”簡書的臉色十分為難。剛才只顧著一道一道嘗過來,冷菜分量倒是不多,可是上來的第一道熱菜是一整個燉的爛糊的醬香蹄髈,第二道菜是一大盆板栗燒雞。
就這兩份菜的量不拼個六人桌是吃不完的,更何況現在他們只有兩個人。不對,一個人。
如果再讓宗祠的人上菜,就太浪費了。
“原來如此。”對簡書飯量沒有準確認知的神明,很認真地掃了一眼桌上的菜,然后在心里默默記下了八道菜的底線。
以至于后來,簡書時常會因為神明的過度投喂而感到十分困擾。
吃完了這頓飯,簡書實在是坐不下去了。
他迫切地需要散散步消消食,于是婉拒了裴策還想給他上水果和點心的好意。
“神主。”二人走出餐廳時,便有兩排看久了會臉盲的灰衣人對著他們行禮。
簡書隨意掃了一眼,然后發現站在最前面的那位頭發花白的老者,有那么點像楚伯。
“咦”簡書經過老者的時候,沒忍住多看了幾眼,“他怎么那么像楚伯啊。”
他說的很小聲,只有裴策一個人聽見了。
收回賜福的神明并沒有將此事告訴自己的小信徒,只是淺淺笑著“是么。”
簡書自然也沒有多問。
要去散步的話,就可能會有淋雨的時候。
簡書從門口的架子上取了一把黑傘撐開,將手舉得高了一些,讓身量很高的裴策也躲進了雨傘里。
“我不會被淋濕。”裴策說。
“我知道。”簡書小聲說,“但我想和你一起撐傘。”
裴策面上的笑意似乎更濃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