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谷雨也不知道到底是誰安慰誰,反正聶小滿現在心情好了,他的心情也不錯,并且經這么一折騰,他重新燃起了斗志。“我一定會好好訓練王同學和曹同學,他們還有大把的機會。”
兩個人走著走著就走進了一個空蕩蕩的運動場,這里暫時沒有比賽,只有幾個清潔工在打掃衛生,聶小滿找了個座位坐了下來,看著空蕩蕩的賽場,突然感覺心情很平靜。
“沒錯,未來總會到來,在那之前我們要做的就是腳踏實地做好眼前的事,然后就靜待花開。”
“聶小滿,你不是想知道哥哥,發生了些什么嗎現在你想聽嗎”
“哥哥,你想好要告訴我了嗎”
聶谷雨手扶著側臉,手肘枕著膝蓋,他就坐在聶小滿的旁邊溫柔地看著聶小滿,“我想告訴你,我想把這些年發生的所有事都告訴你。”
“在你很小很小的時候,這么高,又或者這么高。”聶谷雨用手比劃著,“真的記不清了,因為我也長高了嘛。那時候你就跟現在一樣機靈可愛,每天瞪著大大的眼睛告訴我你又有了些什么新想法我們四個兄弟,還有爸爸媽媽,我們都很愛你,巴不得每天都圍著你轉,你雪白雪白的皮膚就好像瓷娃娃一樣,你知道農村很少有瓷娃娃,可我們家里就有一個。我們都特別驕傲,真的,我特別特別喜歡你,把你當成我的寶貝。你想做什么我都想替你做,你想要什么我真的想盡我所能的全部給你。自從媽媽生下了你,我們全家都特別好。在你沒來之前,感覺生活很平淡,當你到來以后我覺得每一天都特別精彩。無時無刻不想圍繞著你。那時候在聶家村恐怕是我這輩子最開心的時刻了,我為能做你的哥哥,上天對我太好了,真的。后來的事情你還記得嗎”
聶小滿“對不起哥哥,現在的我什么也不記得了。我對你的印象只停留在他們口中,說的,你因為我打人了。”
“嗯,呵呵,我是不是天生就有打人的基因啊到現在我也還在拳打腳踢的。”
“那不一樣,哥哥,現在的你應該不會那樣魯莽沖動。你成熟了很多。”
“那時候我確實不懂事。我看到你跟村里的其他小孩搶玩具。那天我剛好背了一捆柴回家,我都來不及把柴放下,就趕緊沖到你的面前。知道是你搶了別人的玩具以后,我還替你說話,因為你是我妹妹啊,我愿意把玩具讓給你。但別人不這么想。”
“小滿,其實那天在你面前我沒有跟他打架,我只是把玩具搶過來,然后把你帶回家里,看到你在家里很滿足的玩玩具,我也很滿足。我走出去,我知道我被那小子盯上了,所以我必須得跟他打一架,但是不管贏還是輸,我都不希望你看到。我知道你在那邊玩,我就放心了。”
“有什么事是打一架不能解決的呢既然如此,那我就去跟他打一架唄。反正你不在我打得很兇,你知道我天生體力就不錯,他打出了我的鼻血,我打掉了他的牙齒。我覺得我贏了,不過他也不賴,算堅強的。我們就那么干干脆脆的打完架各自回家了。我以為這件事情就此告一段落了,回到家看到你已經不喜歡玩那個玩具了,還把玩具扔出來。我就悄悄把它撿起來,想著我干脆還給那孩子吧,反正我妹妹也不愛玩了。他可以撿我妹妹玩剩下的。”
聶小滿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淚流滿面,好在這空空的場地并沒有觀眾。清潔阿姨打掃完也悄悄離開了。她可以肆無忌憚的留下淚水。
“然后我就拿著那個玩具去他家找他。但我沒想到他家有好多好多的人。有衛生員給他看傷口牙齒,有大隊長來問他情況,還有幾個公社派來的人圍著他,拿著筆詳細的記錄著什么。”
“我傻眼了。拿著玩具的我不知道該怎么辦當他家里的人看見我的時候,他們便上前來抓我,我幾乎失去了理智,只想逃跑。如果那個時候我沒有逃跑,把一切都說清楚,把玩具還給他,或許一切都會不一樣,我不知道。也許不管當時我做什么,一切都不會不一樣吧。他們家的人是鐵了心要把我送走,沒有人聽我解釋,我也嘴犟著什么都不肯說,尤其不肯說對不起。我不知道在什么時候,或許是他們抓我的時候,那個玩具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他們認為我把東西偷了,藏了起來,他們甚至還到咱們家去搜了一遍。小滿,還好當時你不在,那是我唯一的想法,還好,你不在。不想讓你看到我那么沒出息,那么無能,那么狼狽的樣子,也不想讓你看到那些大人一個個兇神惡煞的樣子。”
“我希望在你的眼里這個世界是天真無邪的,然后我就被他們帶走了。我想,一般闖了禍會去哪里呢勞動改造又或許是他在看守所里總而言之,日子不會好過。不過我沒想到,我竟然被帶到了戰場上,我成了一個無名無姓無身份的人,莫名其妙的參加了一場戰爭。那個時候我才多大呀,我也根本不符合征兵的要求。我不知道我怎么到那的,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活下來的。總而言之,我沒死。我看見別人死了,我也很害怕,我踩著他們的尸體,我活下來了。我不敢想,我有時候一閉眼,想起那些不能閉眼的人,想起那些我沒能為他們安詳的把眼睛關上的人,我就睡不著覺。戰爭結束,我也沒能回來,我沒進去軍隊,我偷偷的留在了那里,我回不來,我不知道我是誰我是一個沒有身份的人。”
“我在那邊呆了八年,碰到一個師傅,他教我跆拳道,我身體好,能吃苦,雖然腦子很笨,但八年了就算是頭蠢豬也學會了,我學會了跆拳道,打到黑帶,方圓幾里沒有對手,但是我的師傅沒了。我真不知道該去哪,師父走了,他的道館也被孩子賣了,改成了飯店。我又成了無家可歸的人。這個時候我聽說鮮花國敞開國門歡迎同胞回家的消息,我像一條喪家犬一樣的回來了。我不知道我該去哪里,當我坐著大卡車越過國境線,當別人到了家鄉紛紛下車的時候。我也不知道,我該去哪里回聶家村嗎我又不是什么光榮歸來衣錦還鄉的人,這么多年了,爸爸媽媽恐怕早都不想認我了。當年我是被抓走的,也留下了不好的名聲吧,是我拖累了你們,現在我什么都不是也不能再回去,回去就更加拖累你們了。”
聶小滿一邊哭一邊拼命搖頭“哥哥,你從來沒有拖累我們是我害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