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沈梁說什么,泡芙始終沒有回應。但沈梁的底線已經被他折磨得幾乎低到塵埃里了,只要他不逃跑,沈梁就不會真的生氣。
他坐在床邊,端起瓷碗,用勺子舀了一勺玉米粥,薄唇輕抿,先幫泡芙試了試溫度。
“來,我喂你。”
泡芙低著頭,驀然紅了眼眶,眼淚止不住地往外涌,他怕沈梁發現,于是別過了頭,只留一個后腦勺給他,像是極度不配合。
沈梁面色驟沉。
都瘦成這樣了,還不吃東西,是要活活把自己餓死嗎
他以為他不辭而別是去過什么叱咤風云的好日子去了,結果混得這樣凄慘看到他離開了自己變得這么狼狽,他該解恨的,可他就是犯賤,不僅不解恨,反倒先心疼上了。
看別人領你的情嗎
“餓死算了。”
沈梁砰地一聲把碗放在柜子上,碗里的粥撒了一點出來,但他沒管,從椅子上的外套里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去陽臺上點燃。
他眉間縈繞著揮之不去的陰郁和戾氣,他怕他再待在那個房間,會真的忍不住動手殺人。
泡芙聽見他去了陽臺,抬手擦干凈臉上的淚,輕輕抽噎了幾聲,轉身向床頭柜上的那兩碗玉米粥爬去。他的動作很輕,幾乎沒有聲音,粗糙的舌面格外珍惜地舔舐著碗沿和柜面上灑出來的粥,最后才捧起碗大口大口地吞食起來,連咀嚼的過程都省去了。
沈梁抽著煙,心里卻還是一團亂。他不想對那個絕情的人太好,也不忍心對那個可憐的人太壞,他從來沒有這么厭惡過自己的優柔寡斷,果斷一點,干脆就把人殺了泡在福爾馬林培養皿里,這樣泡芙就永遠不會離開他了
“砰”
沈梁手中的煙灰缸突然摔落下來,落到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沒碎,堆積的煙頭和煙灰卻撒了一地。
泡芙捧著碗,茫然地往陽臺的方向看了一眼。雪白的狼耳動了動,聽見了沈梁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他擔心沈梁出了什么事,放了碗,從床上跳下去,輕手輕腳地往那邊走,還沒走到一半,沈梁就已經從陽臺出來了,臉色很難看。
泡芙愣了一秒,連忙轉身跑回床上,一下栽進柔軟的床褥里,尾巴夾得緊緊的。
沈梁本來心情極差,被這一出弄得反而情緒緩和了些。他看著泡芙毛茸茸的尾巴和襯衫遮不住的風景,腦海里閃過太多久違的懷念。
以前他抱著泡芙睡覺的時候,兩人總是相擁在一起的,他的手臂搭在泡芙的腰上,很自然地就能摸到他蓬松的大尾巴,摸一下,尾巴就搖兩下,多摸幾下,尾巴就搖得停不下來。
那樣的時光太久遠了,久遠到幾乎在他的記憶里失去了原本的顏色,如今他回憶起,甚至覺得有些悲傷。
“泡芙。”
他走過去,坐在床邊,啞聲喚他。
泡芙沒應他,夾緊的尾巴卻不受控制地翹起來晃了晃,尾巴尖垂下來的時候正好搭在沈梁的手背上。
兩人俱是一怔。
沈梁翻過手掌,小心翼翼地握住那毛茸茸的雪狼尾巴,蓬松柔軟的觸感讓他有些恍惚。
“別摸”泡芙悶著臉,伸手胡亂地拍著沈梁的手臂。
“我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以前我摸你尾巴你都是很高興的,還會讓我摸摸耳朵,摸摸其它的地方”沈梁抓住他的手,單膝跪過去,覆在他身上,慢慢壓下來。
他湊到泡芙耳邊,固執地問“你還記得嗎”
泡芙雪白的耳朵尖紅得滴血,他想讓沈梁別靠他這么近,但他也知道沈梁一定不會聽,多說多錯,倒不如一直不開口說話,等他厭倦了
他會厭倦嗎
泡芙想著想著,心臟又一抽一抽地疼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