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他便發現沈梁正深深地注視著他,目光溫柔和煦,像是在注視情人,只不過眼底沒有溫度。
“抱歉了。”
庫洛倒下的那一瞬間,沈梁伸手托了一下,將他輕輕放在地上。
鋒利的戰術刀啪一聲彈出來,刀起刀落,不過幾分鐘,數十顆二級分化磐石晶核盡入囊中。
戰場上腳印駁亂,沈梁將沾滿尸液的隔離手套脫下來,埋進比雪更深一層的黃土里,再從醫療包里拿出新的手套戴上。
一個巨大的念頭盤旋在他的腦海中
他在竊取南方基地的戰斗成果。
但他不得不這么做。
幾分鐘后,庫洛醒來時,發現沈梁也倒在雪地上,手腕上的血蔓延了一地,身體已經失溫,臉色慘白一片,隱約泛著青。
“啊”
他大驚失色,連忙握緊沈梁的手腕,手忙腳亂地給他輸送治療能量。
“陳叔張叔沈醫生暈倒了”
他的聲音穿透力十足,離得近的恐怕要震破耳膜,城里的醫療者聽見了,過了一會兒才有一個人慌亂地跑過來,忙不迭給沈梁治傷。
城里很缺治療。
不少先鋒和重裝都受了重傷。
沈梁在擔架上醒了,面色很難看,像是不久于人世一般。他咬著繃帶給自己纏好了手腕,就加入了醫療組忙碌的工作之中。
從上一世被迫進行的人體實驗項目,到這一世主動走上的不擇手段之路。
他好像做了很多壞事,對一切都有虧欠。
可他也沒有過得多么好。
興許是人做了違背良知的事,上天也要降下懲罰。這天晚上,沈梁突然發起了高燒,內臟和大腦像是要被燒焦了,他躺在床上,望著窗外漆黑的夜空,甚至能聞到死亡的氣息。
他在入睡前,從黑色收納袋中倒出了所有晶核,瘋了一樣地全部吸收了,根本不管現在二級的異能者晶核能否承受那樣磅礴的喪尸晶核之力。
他必須變強。
為了
為了他自己。
為了他自己,不再那樣孤獨地,悲慘地死去。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個小時,也許是兩個小時,總之對于沈梁來說是很漫長的時間。身上溫度高得嚇人,他卻只覺得冷,像是又回到了死寂的福爾馬林培養皿中,大腦和身體碎成一團。
也許,是太累了,太疲憊了,太痛苦了。他緩緩闔上眼,眉心緊緊地鎖著,在晦澀的夜晚里,像一個打不開的結。
他的視線早已模糊,所以一直沒有發現,窗外的窄窄的橫欄上其實一直站著一個“人”。
那個人沒有呼吸,也沒有任何晶核力波動,緊緊地貼著墻站著,隱在夜色里,比一團空氣還不顯眼。
卻又淚流滿面。
他雪白的狼耳輕輕抖了抖,聽見房間里呼吸終于平緩了下來,于是很小心,很小心地探出頭,悄悄地透過窗望他一眼。
雪狼在夜晚的視力極佳,毫不費力就能看見沈梁極度不安而痛苦的面容,他鬢邊濕透的發,和慘白的唇。
奧斯汀雙手扣住窗欄,緩緩推開窗,輕盈一蕩,悄無聲息地落了地。
他終于明白心口那股莫名其妙的劇痛來自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