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來看那個糟老頭子啊,”王桂芬輕笑問道。阮昭將帶來的水果和其他東西都放下,“我本來就想來看你們的,只是前陣子有點兒忙。”
王桂芬笑道“你忙就不用總過來,而且每次都帶東西,又不聽話是吧。”
她們正說的熱絡,樓上的人似乎早就等的不耐煩了,打開窗子,直接喊道“阮昭,既然來了,就趕緊上來。”
“昭昭,”一個略有些蒼老的聲音,極開心的喊道。
阮昭抬頭看過去,就見一個略有些白發的老太太走過來,她乖巧喊道“師母。”
其實按著年紀,阮昭應該喊奶奶才對勁,但是她是顧一順的徒弟,這位乃是顧一順的妻子,所以論輩分來說,她確實該這么喊。
很快,阮昭順著樓梯來到了二樓,顧一順家里也是中式裝修,只不過跟阮昭家略帶新潮的新中式不同,顧一順家里的裝修更顯得質樸。
“師父,”阮昭一上樓,就看見顧一順正戴著老花鏡,坐在椅子上看書。
顧一順將手里的書放下之后,仔細打量了她許久,突然問“昭昭,你當初為什么學修復”
“你這個死老頭子,就不會對昭昭小聲點,成天在家人嫌狗煩的還不夠,”王桂芬毫不客氣的回懟過去。
阮昭小聲說“我先上去看看師父,待會再下來陪您說話。”
“你先去,我準備點菜,今晚說什么也要在家里吃飯。”
按照道理,阮昭得要叫自己師公,可是自己當初不顧別人的眼光,執意要收她當徒弟,不就是希望她出師之后,有自己的名頭撐著,在外面不受欺負。
“你那幾個師兄,哪怕就是算上如今已經不干修復的,你的天賦也是頭一份的好,我當初收你不僅是看在你爺爺的份上,也是因為我惜才。”
或許是年紀真的大了,顧一順覺得自己以前總嫌棄自己的師父愛嘮叨。
阮昭立在原地,沒有立即回答。
“你爺爺走了,你是不是覺得他的手藝沒人繼承了,所以想要繼承他的衣缽”顧一順蒼老的聲音里,包含著說不出的情緒。
他跟阮昭的爺爺阮昌,其實說起來應該是師兄弟。
“師父,您是不是聽到了什么”阮昭此刻已經多少猜測出,師父叫自己過來,或許是因為之前那副贗品畫的事情。
她低聲說“我跟你保證過,絕不會碰贗品,更不會用這個賺錢。”
顧一順那雙略有些渾濁的眼睛,朝她看過來,輕聲說“師父相信你,只是師父覺得,你若是想要賺錢,當初就不該選修復。”
可是這輪到他了,也還是一樣逮著自己的徒弟念念叨叨。
阮昭站在原地,安靜聽著。
直到顧一順問道“可是昭昭,你不覺得你的路已經越走越偏了嗎”
“正好梅家那個小子,他如今正上位,你與他一向要好,倒不如徹底放棄了修復,跟著他一心賺錢。反正如今古玩市場這么火熱,你們完全可以大展拳腳。”
顧一順這次也是有些氣急,之前雷大炮的事情,也不是沒有人到他跟前說三道四。
但他還是壓了下來。
阮昭心口猛地一窒,一直以來,她以為不管外面怎么說,師父總是站在她這一頭的。
這次她知道,那個人的事情多少還是連累了師父的名聲。
她雖然處理的好,但難免也會有人發出疑問說,怎么別人說都不要攀扯,就是非要攀扯你阮昭一個人呢,還不是你平時名聲就不好。
阮昭當時的回答是,她家學淵源,因為爺爺是修復師,才會想要學的。可是當她問起傅時潯為什么要學考古時,她卻給了自己一個從未想到過的回答。
因為那是他的信念和熱愛。
她呢
可這一次,他不單單是生氣阮昭敗壞自己的名聲,而是覺得她跟梅敬之牽扯太深,只怕早已經忘記了當初學習修復的初心。
阮昭站在原地,突然腦海中閃過傅時潯當初問她的聲音。
他問她,為什么要學修復。
她做修復,真的是一心只奔著錢去了嗎
這一刻,阮昭忽地握緊手掌,傅時潯那一刻的聲音和眼神,不停的浮現,不停的沖擊著她的心臟。
直到她看著師父說“我想成為中國最好的修復師。”
“我也會成為最好的修復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