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過是個沒用的、不負責任的姐姐,連弟弟病危都是最后一個知道。
她甚至不敢想,雅臣將電話打給她,是不是害怕她會錯過見琉生的最后一面
雪枝看著十二年前的自己被愧疚和自責淹沒,在恐慌與痛苦中掙扎,最后只能寄希望于不知道是否存在的神靈。
“神靈啊,鬼魅啊,不管是誰都好,救救我的琉生吧。”雪枝聽到自己的聲音。
好心的車主似乎回頭說了什么,她沉浸在自己的內心世界中,聽不見。
她的雙眼沒有焦距地、定定地看著車頂的某一處,整個人陷入了無意識的虔誠狀態。
“什么都好,我可以用我的一切來交換,只要琉生能好起來,能再次健健康康地出現在我的面前。”
雪枝聽到了久違的一道聲音[交易成立。]
雪枝猛地從床上坐起來,過快的心跳,劇烈的呼吸,還有一片空白只有未盡的恐懼在漸漸流失的腦海,無一不在訴說著,她剛才做了一個噩夢。
[交易成立。]
耳邊似乎又響起了那道聲音。
雪枝正在緩和的呼吸窒了窒,額角的薄汗終于匯聚凝結,沿著鬢發緩緩滑落,在皮膚上留下黏膩的痕跡。
“咚咚咚”
無法忽略的,失律的心跳,擂鼓一般在耳邊響動。
雪枝“嘭”地一聲躺回床上,張開嘴巴大口呼吸著清晨微涼的空氣,仿佛要把夢境中因為情緒激動呼吸困難而缺失的空氣補回來。
“怎么會夢到那么久之前的事情呢”雪枝兩眼無神地看著天花板。
床頭的小夜燈還亮著柔和的暖橘色的光,明明沒有溫度,卻溫暖了剛從噩夢中驚醒的雪枝。
“都怪景吾。”雪枝動了動嘴唇,吐出四個字。
都怪他,沒事干嘛要提起那么久遠的事情。
都怪他,沒事干嘛要說那些莫名其妙的話。
都怪他,明明什么都不知道還要大言不慚。
說什么“你還停留在那里”。
說什么“我想帶你走出來”。
說什么“只需要把手給我”。
說得那么簡單。如果真的那么簡單,哪里還需要跡部景吾說這種話,她自己難道不能自己解決嗎
看不起誰呢。
雪枝氣得鼓起臉頰。
她絕對不承認,有那么一刻,她是真的想握住他伸到她面前的手。
可是啊,她連握住他的手的勇氣都沒有。
心中的悵然若失如同天邊的啟明星逐漸隱沒。
雪枝慢慢地有些撐不住沉重的眼皮。
噩夢的記憶漸漸消退,雪枝再回想卻已經記不清自己做了什么夢。
只剩下慌亂的情緒還留存在心間,卻也在隨著時間漸漸流逝而慢慢退去。
雪枝默默地將自己縮進被子里,溫暖的被窩終于給了她一點安全感,在暖橘色的燈光的籠罩下,她終于忘記剛醒來時的恐慌,任由自己被重新涌來的睡意淹沒。
再次醒來的時候,外面已經是天光大亮。
雪枝眼睛還沒有睜開,因為透過窗紗灑進房間的光亮而皺了皺鼻子。
她輕輕地、慢慢地伸了個懶腰,留戀地蹭了蹭臉側柔軟的被子,像一只慵懶的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