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向北點點頭,“有幾家是必須見到人、說過話才算,有幾家只是日常來往,這些我心里都有數。”
“你清楚就行。”葉明月沒再多說,因為緊接著就是第一戶要拜訪的人家。
這家有個上了年紀的叔叔,本就身體不大利索,正趁著秋收前打算好好歇一歇。
一家四口上門,老叔叔將人迎到堂屋里,上下打量一番蘇向北,笑著道“挺好,回來就好好在家里歇一歇。這回應該能待到過年吧”
“能。不出意外就是四個半月的假。”蘇向北說“到時候我跟艷輝一塊來找叔喝酒。”
老叔叔雖然十分意動,但是擺了擺手,一臉肉疼地拒絕了。
“我這幾年不行,喝酒就算了。”再說也不止這個,“我怕你嬸兒知道,饒不了我。”他皺著臉,小聲補充一句。
聞言,蘇向北瞄了一眼端坐的葉明月,心說,這個他懂。
又坐下聊了幾句,臨走前老叔叔給裝了一兜松子,“這是前幾天家里孩子在山上采的,拿著給咱家誠誠和小梨子吃。”
“謝謝爺爺”
誠誠和小梨子禮貌地道謝。
小梨子摸著兜里鼓鼓囊囊的松子,白面似的小團子樂呵得不行。
接下來又串了幾家,沒有大人就把東西放下,有大人就聊上幾句再走,說好等秋收以后有了空閑再串門好好說說話。
轉了一圈回來,差不多到了下工的時間,葉明月鉆進廚房準備午飯。
蘇向北將孩子送回屋子,溜達過來,靠在門框上,主動跟葉明月搭話“過幾天秋收,我想娘就別去了,我替她。”
葉明月正在點灶,聞言手上的動作沒停,回道“誠誠和小梨子也不去,她倆年紀太小,跟不上那些大孩子是一個。再一個,到時候地里情況慌亂,還有縣里的收割機過來,一個不注意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么。”
葉明月這話不是沒有依據,上輩子類似某某某卷進機器喪命殘疾的新聞屢見不鮮。
大人都不一定能保證安全,遑論幾個路都走不穩當的孩子。
蘇向北“那到時候娘就在家帶孩子。”
于是,在勤勞的張翠萍同志不知道的情況下,她勞動的權利就這么無情地被剝奪了。
等她回來,坐到飯桌上屬于一家之主的位置上后,又被蘇向北隨口通知“娘,我們幾個商量,你年紀大了身體吃不消,秋收就別去了,我替你。”
這話一出,飯桌上所有人的動作都不自然地停頓一下,兩秒后,又默契大口扒拉著碗里的飯,頭也不抬。
主要是不敢。
“啥玩意”張翠萍猛地抬頭看蘇向北,豎著眉,吊著眼,嗓門比開拖拉機的聲音還大“你說啥蘇向北,你說誰年紀大了”
蘇向北淡定地夾了一筷子雞蛋放到寶貝女兒的碗里,“小梨子多吃點兒。”
“嗯嗯”小梨子的嘴此時全被碗里的食物占滿,只是象征性應付兩下,然后繼續埋頭苦吃。
今天中午吃的是雞湯泡飯、泡餅,額外炒了盤蔥花雞蛋。
不過葉明月給誠誠和小梨子開小灶,煮了兩把掛面,鋪上兩根綠菜葉,再撒上一把蔥花,澆上一勺熱乎的雞湯,誰見了不口水直流
小梨子還不能用筷子,同時為了方便她消化,葉明月將面條掰碎了煮的,出鍋盛到碗里就能用勺子舀著吃。
依次給小梨子、媳婦兒葉明月和隔了好遠的兒子蘇錦誠夾了一筷子雞蛋后,蘇向北這才在自家老母親的怒視下慢悠悠回道“娘你別生氣,您這樣就顯得特別心虛。”
張翠萍筷子捏得巴巴響,兩只眼睛的怒火幾乎噴涌出來。
但蘇向北那張欠針線的嘴還叭叭叭個不停,“不是我說,人什么時候才會心虛”
蘇向北環視一圈飯桌,沒等來捧場,他特意在二哥蘇向南的身上停留了最長時間,結果就是所有人扒拉干飯的動作越來越快。
也越來越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