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意識到,剛才感覺到這錦盒上的血腥氣這么重,搞不好是舟不渡剛千辛萬苦得了來這顆寶珠,來不及療傷就送過來了。
這讓她想到了自己。
手臂上的傷還沒處理,還在隱隱作痛,舟不渡做的這些事,和她為謝殞做的微妙重合,看著他就好像看著她自己一樣。
而她現在是怎樣的心情呢
平靜,遺憾,甚至還有些輕微的煩躁。
明明是喜歡的東西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在明知對方心意的情況下收到這個,她反而覺得沉重。
謝殞對她也是這樣的感覺嗎。
他收到她的禮物,感受她的好和愛慕時,也是這樣的心情嗎。
手上力道加大,錦盒應聲而碎,盒子里的寶珠墜落到地發出清脆的響聲,炫目的光隨著寶珠滾動明暗交錯,襯得芙嫣的臉也明滅模糊。
原來如此。
是負擔啊。
她的好,她的愛慕,是負擔啊。
所以他才會那么絕情。
他其實不但不愛她,不動容,甚至討厭她吧。
只因為她是天族少帝,是一個年輕的晚輩,所以他很寬容的沒有與她計較,容她任性胡鬧了幾千年。
在終于尋到真愛的這一天,他再也容不下去她了,所以
所以
芙嫣站了起來,拖著及地的裙擺走到寶珠停留的地方,蹲下將它珍重地撿起來。
管他什么所以。
她盯著那顆珠子,視線被強光刺得一片白茫茫。
別人她管不了,她只能管自己。
她受不了,她沒辦法接受現狀,做不到就此放手一別兩寬,她不甘心付出那么多一點收獲都沒有,她不要就這樣認輸,她絕不白白拱手相讓。
總要得到點什么的。
她總要得到點什么才行。
十重天,永夜黑暗,萬籟俱寂。
天幕上,曾經只有白光的星宿閃爍著變幻無窮的繽紛光芒,讓一成不變的夜空多了幾分新鮮趣味。
謝殞盤膝坐在天幕下,眉心銀色神印明滅,罡風震動他黑緞似的長發和寬大的衣袍,天地運數在他面前凝聚成一面云霧繚繞的鏡子,只有他能看到鏡子里的一切。
這便是天地鏡。
曾有幾任天帝想將天地鏡占為己有,總以為這樣他們才算是完整掌握了仙界的至高權利。
謝殞從不拒絕,每次都會主動將天地鏡交給對方。
可不管它離開多久,最后都會回到他身邊。
它對除了他之外的人來說,都只是一面普普通通的鏡子罷了。
天地鏡不似命格上神的浮世鏡,后者用來看浮世生靈的命格,需佐以強大的靈力和必要的法陣才能開啟,很是麻煩。
而前者憑借謝殞的修為可以隨時開啟,也無需他人允許,但只觀天地運數,鏡子里是滄海桑田。且雖然修為足以開啟天地鏡,窺伺天機的反噬卻會一次比一次重,是以天地鏡都是一萬年開啟一次,會留下充足的時間讓他調息養身。
今日謝殞身邊并未準備紙筆,他想看的不是天地運數。
他想試試能不能在鏡中看到一個人的未來。
他沒做過這種嘗試,當鏡面泛起如水般的波光粼粼之后,果然如他所料的一般什么都沒有。
看來還是要用浮世鏡才行。
可其實沒有必要,要去尋命格上神,開啟法陣還會驚動天帝,如此興師動眾,實在沒有必要。
不管看不看,結果也都是一樣的。
十重天黑幕沉沉,陰云壓抑,謝殞垂下眼眸,眼底神色平淡。他雙手結印收起天地鏡,起身仰望天幕,璀璨的寶石比星宿更先落入他的眼中心里,他少見地皺了皺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