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尉遲蘭看著格外巨大的床有些遲疑。
竺年解釋“我喜歡大床。”除了條件有限的軍營,全家就他的床大。
其實現在更流行的是矮榻,無奈竺年睡不慣。一些普通人家和一些尚古風的權貴家,都還喜歡搞什么席地而坐之類,家具種類少,而且偏向于低矮。
竺年不行。反正他一個小王爺,爹娘又常年在外面打仗,家里他是老大,又有祖上一串愛搗騰的祖宗們背書,他只是搞點新式家具,一點都不出格,而且很快就風靡全世界。
要知道現在的大月,是絕對的世界中心,潮流風向標。一些大型口岸城市,往來的外國商人很多,有一些大商人還會舉家搬遷,謀求定居。小孩兒在當地的學堂里讀書的也很正常。
北地那群貴族,尚古風歸尚古風,一點都不妨礙他們追求潮流。而且坐在椅子上舒服,還是跪坐在席子上舒服,試過的都清楚。
他們比胡商更加財大氣粗,給竺年的小荷包輸送了源源不斷的小錢錢。
尉遲蘭通過竺年的三言兩語,推測出一個大概,脫下外衣,坐進被窩里,吹熄床頭的蠟燭“所以宋家覺得你就是個玩物喪志的紈绔”
當年開國之時,宋家和竺家的關系究竟有多好,已經不得而知,反正停留在紙面上的文字,全是兄友弟恭。
然而后續的幾十年里,竺家的繼承人幾乎年幼時都在京城長大,說好聽叫養在帝后膝下,說白了就是留在京中為質。而且竺家連續幾代人,都是年紀輕輕就過世了。其中原因不由得不讓人多想。
他只要想想現在活蹦亂跳的竺年,可能會遭受病痛折磨,就覺得內心發寒。
“嗨呀。我又不是有意誤導,是他們自己覺得的。”竺年沒說謊,小時候他就是個快樂的小二貨,為了自己高興,每天瞎折騰東西玩兒。讓宋家誤會,屬于意外收獲。他看著一雙玉白的手,把深色的床幔放下,大床內馬上變得伸手不見五指。
他沒多想就摸到尉遲蘭身邊,把他還沒有放回被窩里的手捕獲到自己被窩里“哈”
尉遲蘭愣了一下,任由自己的手被胖貍奴當玩具,暖烘烘的軟乎乎的,讓人整個人都放松下來。他是搞不懂自己的一只手有什么好玩的,不過小朋友動靜可大,沒一會兒被子就蹬亂了。冷風嗖嗖得往被窩里灌。
他伸手干脆把兩床被子展開,換成上下兩層蓋上。
小朋友像是被發現在干壞事的胖貍奴一樣,猛地縮成一團不動,等被子蓋上過了一會兒,又熱鬧得像是藏了一窩小貍奴。
尉遲蘭猛地把他伸手按住,又把小孩兒挖出來蓋好被子抱緊,還把自己一條胳膊貢獻出去當玩具,感覺懷里暖烘烘的身體還在蠢蠢欲動,趕緊問了一句“睡不著的話,把這幾天的功課背一背。”
竺年立刻老實了“我睡著了”
尉遲蘭笑笑,把他攬在懷里,輕輕拍撫后背,哼唱北國的童謠。
這些曲子沒幾句歌詞,還帶著很重的北地口音。竺年一個字都聽不懂,下意識跟著哼了兩句,很快口音就變得含糊不清。
漆黑的大床內變成了與世隔絕的小世界。
尉遲蘭哼唱的聲音變得更輕,慢慢就剩下兩人交錯的呼吸聲。接下來,呼吸聲也似乎消失,剩下自己的心跳聲,大得像擂鼓,像是這依舊冰寒的天氣,已經將所有東西都凍成了硬殼,馬上就要被春雷炸裂。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時候睡著的,卻是這段時間一來睡得最好的一次。他能感覺到身邊有動靜,像是討食吃的胖貍奴總會在大清早跳上床,先是繞著他轉圈圈,然后用腦袋蹭蹭他的臉,挨緊頸窩呼嚕,等后面實在著急,就會用爪子扒拉被窩,或是干脆直接趴在他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