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流風踏出容霜至屋里的時候,日頭已快褪盡了。深黛色的山脈連著天邊的暮色似要將整個青昭宗都拽入那深深的黑夜里。
最后一抹殘陽里,江雪寒站在半路的一棵樹下,朝著顧流風深行了一禮,雋雅的風姿輕展在晚風里,像是一朵自在盛放的嬌貴蘭花,從容得讓人只望他一眼便讓人覺得天遙地闊,風清云暖,江靜月明。
“真好。”顧流風松松蜷著手,心里想著。他讓這棵嬌貴的蘭花開在了青昭宗里,得到的是自己一輩子都無法獲得的歲月靜好。
“先生今日如此幫容霜至是為何”江雪寒面直起身泠然站著問道,雖然面色平靜,可那頸肩輕展,帶著股高傲的倔強。
“路見不平,不該仗義執言嗎”顧流風垂著眼皮,似笑非笑道。“他受人陷害,你沒見到嗎”
“那也是他咎由自取。”江雪寒眨眨眼,眼里卻無一絲波瀾,淡淡道。“遇人不淑,識人不清。遭此橫禍,又能怨誰”
“是嗎”顧流風挑著眉,手指點了點自己的額角,靜靜道“可若是我告訴你,方才你們宗那位弟子的拙劣陷阱,容霜至本能自己躲開,卻是我進了他的房間逼他只能將計就計的呢”
“那他還是咎由自取嗎”顧流風望了一眼江雪寒,嘴角屈就一彎,那清潤的臉上便帶著笑。
可熟悉顧流風的江雪寒知道,那不是笑,不過是靜水流深的水面,來掩飾心中情緒用的。只他曾經以為,在自己面前,顧流風從來不需要用這樣的表情。
“為什么”江雪寒再也憋不住心中的郁氣,深吸口氣,遲疑道“先生從來不是好管閑事之人。此是初來青昭宗,以往并未見到過容師弟。為何要唯獨對他如此關切”
“關切”顧流風表情一頓,回過神來玩味地品著這個詞,不可思議道“你又不是沒看到容霜至對我刀劍相向的樣子。他今日險象環生,我卻跑來坐在他屋子里,他便只能束手束腳,干什么都多一分忌憚。這樣的關切,給你你要不要你在想什么”
江雪寒“我”好有道理怎么辦
“不過是馴服一只亂抓人的夜貓罷了,我將他惹得團團轉,為何能惹得你妄動心神雪寒,別忘了,你此行回來的目的。方才那些,不該是一個青昭宗弟子說的話。”顧流風撣了撣自己的衣服,不想理他,皺著眉抬步便走。
留下還辯不過彎來的江雪寒,望著他越來越遠的身影,腦子一熱,倉皇問道“您如此惹他,不害怕他報復您嗎”
“報復我”都快要隱進夜色里的顧流風腳步一頓,突然抬眸轉首朝江雪寒笑道“野貓若是不亮爪子,就不是野貓了。我倒要看看,他有多大能耐。”
入夜,天高邈遠,容霜至直看到顧流風走到不見了才垂下頭。聽著耳邊樹葉被吹動的颯颯聲,摸了摸自己的儲物袋,還是沒能將自己親自打的一壺酒拿出來。
半夜三更,正是夜色濃重之時。自覺沒有多大能耐的容霜至正擰著眉忍著無濟仙尊那尚能察覺到的凜冽劍氣,站在無憂谷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