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點半的時候,張盛就醒了,而幾乎就在她醒來的同時,手機就震動了一下。
她沒有去看,因為幾乎可以篤定是王一恒發過來的微信。
是的,王一恒。
張盛從來沒有想過和王一恒發生什么,她對王一恒的第一印象說糟糕至極倒也不至于,因為她從小到大的環境里,實在是太多這種言論了。
她大伯、大伯母、堂哥乃至她爸爸,就是她媽媽,雖然嘴上沒說,也是遺憾她是女生的。
但她,顯然不會同這種人再有什么深交親戚是沒辦法,交朋友,還是可以自己選擇的。
哪怕后來王一恒的表現一直很好,她們去比賽,他買水,為了避免麻煩,還先給前臺留錢。
王一靜來找她告別,他默默的在后面跟著。
她也沒有多想,對于她來說,王一恒就是好朋友的哥哥。
直到兩年前她去德國。
她沒有對任何說,其實在王一靜受邀的同時,她也受到了邀請,但她在失眠了兩個晚上后拒絕了。
她不敢賭。
她喜歡足球,愿意在這上面流汗乃至流血;愿意為了這個點燈熬油。
但她,沒有資格去賭上自己的后半生。
當時女足的環境非常不好,國內的職業球員底薪只有一千五,國外的會高一些,卻是掙歐元花歐元;掙美元花美元。
王一靜是五萬的簽字費,她是三萬。
對于當時的她來說,這也算是個天文數字,可她不知道以后會是什么樣。
她能一直踢下去嗎她能適應德國的環境嗎她能保證自己不受傷嗎
上一次她只是受了點輕傷,要恢復好就用了一個多月,如果是更重的傷呢
足球場上,有太多因為傷病而提前引退了。
如果她那個時候就去踢球,然后再不能堅持下來,她能做什么
她曾向倪教練求助,但在這個問題上,倪教練也不能給她任何答案,只是摸了摸她的頭“我想說,你只要將來不后悔就好了,但我真不知道你選擇哪個才能不后悔。”
是啊,哪個可能都會后悔,甚至現在選擇了,立刻就會后悔。
最后,她選擇了一條最穩妥的路。
選擇完,真的是哭了,覺得自己太懦弱,太沒有勇氣。
不過她實在不想將來落到只能隨波逐流的地步。
她,很有野心。
她不想將來無可奈何的只去做一個青訓教練青訓教練沒有什么不好,甚至可以說,在足球領域,他們是最值得尊敬的一批人。
她最喜歡的倪教練,其實也算是青訓教練。
但如果做青訓的話,她希望做一個營地,一個學校,而不只是一個教練。
那她就需要更多的資本和力量。
上了大學后,她已經知道個人的力量是很渺小的,特別是她這種出身背景,能活到普通人的水準已經要很費力了,更不要再說什么野望。
但她總想著要試一試,在這種情況下,她就不能把自己的所有都壓到足球上,哪怕她再喜歡。
當然,她并不是放棄了足球。她咬著牙訓練,爭取每一次機會,把自己所有的時間都用到了學習和足球上是的,她過去也這樣做。但她過去總會有偷懶的時候,比如,也會饞嘴,也會跟風看個電視。而現在,電視是完全戒了,吃飯上面更幾乎完全借鑒了王一靜
王一靜給她們說過她在德國吃的什么,當時她們群里一片哀嚎,她則找王一靜要了個菜譜。
她沒有王一靜的條件,就在食堂里盡量的按照那個吃。
吃不了牛肉魚肉就吃雞肉;吃不了沙拉就吃黃瓜。
大學生聯賽,她主力首發,整個聯賽期間創造了雙十記錄,當年,就被國家隊正式征召了。
她早先說是也入了國家隊,其實正兒八經的,是國青隊,而這一次,是真正的國家隊。
她是那一年,唯二的,非職業聯賽的出身的國家隊隊員。
那一年,她們去打了世界杯。
現在張盛想到那一年還覺得熱血沸騰而又充滿了遺憾,她們一路攻城拔寨,從小組賽一直打入到決賽,時隔十二年,又一次和美國隊相遇。
她當時覺得哪怕踢斷了腿,也一定要贏,可最后她們還是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