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隨著試鏡房間的門在背后合上,蘇白閉了閉眼睛,待他適應了室內的光線后,視線便落到了桌子后面的那幾個人身上。
最左邊的那位身材矮胖,頭發有些出油,大概是好幾天沒洗了,看上去亂糟糟的,愛看向蘇白的時候,眸子里有一瞬間的驚艷。
而最右邊的那位則是西裝筆挺,打了發蠟的頭發被整齊地梳向了后腦,鼻梁上架著一副無框眼鏡,正在用打量的視線看著蘇白,眉心擰得死緊,似乎是正在權衡著什么。
而在兩人的中間,是一個空位。
蘇白微微側頭,看向了自己一旁的那個剃著板寸頭的男人。
他身量不高,身材適中,身上的衣服皺巴巴的,卻沒什么臟污,眸子深褐色,眉毛十分濃密,乍一看上去,會讓人覺得這個人不太好惹。
現在看來,這個剃著板寸頭的男人,應該就是中間那個空位的主人了,也就是靶心這部電視劇的導演邢彬。
邢彬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轉著手中的鋼筆,見蘇白的視線從給出的劇本片段上挪開,也不多廢話,直接道,“開始吧”
蘇白拿到的試鏡片段,是主角譚錚藏起來的反曲弓被母親發現后,對方歇斯底里地想要毀掉那一張弓的時候。
反曲弓是可拆卸的,平時譚錚都是將其拆解后,再藏到自己房間里的不同角落。
然而那一次,他的房門被母親用鑰匙打開,直接撞見了他拆開反曲弓藏起的瞬間。
他的母親用盡了一切辦法,試圖毀掉它們,像是面對著這個世界上最恨的存在一般。
那個時候的譚錚在做什么呢
蘇白迅速在記憶里找到了相應的內容,然而,劇本里對于譚錚的反應卻只有一句描述。
“他只是沉默地看著。”
蘇白原本筆挺的站姿略微佝僂,因為譚錚平時的不自信,他的身形不會太過筆直。
身體偶爾會微微地顫動一下,加之眼神的躲閃,讓正在觀看的人意識到,他似乎是被罵了。
但即便如此,他的視線仍舊一直落在房間里的某一處,像是自虐般不肯移開;他整個人都繃得很緊,像是一張弓弦,只要再稍稍用力一些,就會徹底繃斷。
忽然,他的瞳孔顫動了一下,一直貼在腿側的手微微顫動,似乎是想要伸出,去阻止什么,卻又沒有勇氣邁出腳步。
又過了許久,久到制片人都有點兒不耐煩的時候,蘇白忽然緩緩地邁出了一步,蹲下身體,似乎是從地上撿起了什么。
他的手指在空氣中輕輕撫摸,似乎手中拿著的是什么異常珍貴的東西,他拿起的是被暴力破壞的反曲弓組件。
下一瞬,他捧著那被砸爛的各種配件,緩慢地直起了身體,盯著手中的東西看了一會兒,蘇白忽然間手指大張,雙手也頹然地落下。
明明現場什么都沒有,然而幾人卻仿佛在心里聽到了什么東西落地的聲音。
許久后,蘇白的聲音傳來,“導演,我的表演結束了。”
桌子后面,邢彬左腳搭在了右腿的膝蓋上,手肘撐著椅子扶手,單手捏著自己的下巴,似乎正在思索著什么。
一旁的制片人和副導演則是齊齊看向了邢彬。
老實講,被副導演挑出來的這一段看上去很平靜,但對于譚錚而言,他不可能真正平靜。
蘇白的表演并不花哨,但卻很自然,每一次的情感變化,眼神以及臉部的各種微表情都與他細微的肢體動作相貼合,即便是無實物表演,但蘇白的表現卻讓人“看”到了實物。
表演完指定的試鏡片段后,蘇白就安靜地等待著導演和其他兩人的點評。
見邢彬不說話,制片人咳嗽了一聲,率先開口,“你演得很不錯。”
蘇白抬眸,等著他的下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