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信都十七歲啦你要把他精心呵護到什么時候總不能一直不準他去吧”齊將軍彼時大大咧咧向江信父親進言,“你放心,不是還有我呢么。”
“你看我出入戰亂區這么多回,到現在,少了一根頭發沒有”護國大將軍漫不經心擺弄著頭發,“你讓江信跟著我,我帶他去長長見識那邊可有意思了。”
你可住嘴吧。江信恨不能將剛剛對方倒在血泊里的影像定格下來,摁在當初那個神采飛揚的護國大將軍臉上。
僅僅一天之前,他還只是個放了學就乖乖坐在圖書館寫功課的好學生。箭術指導教練日常夸贊他“身手矯健,百步穿楊”,也止步于在護具齊備的場館風度翩翩搭弓將箭射向靶紙。在軍事工業已經實現粒子光束攻擊和躍遷引擎技術的當下,拉開原始弓箭遙遙將冷兵器射向目標,大約僅可看作中產階級小孩往父母臉上貼金的一項才藝展示,與旁人會打高爾夫球并沒有什么兩樣,一時難以適用于這樣性命攸關的時刻。
江信此刻大腦里唯一知道發出的命令,就是在這被戰火燒過的廢棄城市中,不管不顧地繼續跑下去。
跑下去,任腎上腺激素在體內飆升,周身都在危險中戰栗,直到肺葉都快要爆炸,鼻口中涌起喉頭充血的腥甜。江信飛快跑過寂靜無人的廢墟,吞咽著涌上舌根的血腥,心中竟浮起一絲詭異的安定。
幻色星是不是太,刺激了
年輕將軍那不著調的臨終笑容,忽而閃回在他腦海。
不要被那個白癡傳染了少年在心里對自己咆哮,專注于逃命這件事本身。而一旦注意到自己正在負重狂奔,江信這才發現,平日拉弓練習時并不嫌棄,這會兒突然覺得這張該死的復合弓,怎么他媽的,這樣沉重。
前后都不見人影,江信正暗自慶幸脫困,康羽展身邊那叫做老鬼的手下抄了近路,突然從前方一座廢棄的書店里提槍橫向殺出,舉槍大喝“你給我停下”
江信哪里會聽,剎住腳轉向就跑。老鬼在他身后開槍站住媽的叫你站住
江信眼睜睜看著能量光束擦肩而過,心中一陣惶恐。他被逼到一處斷墻,看到脈沖槍的彈道掃到對面墻上,留下一處黑洞洞的灼傷。
橫豎沒有出路。江信頭皮一緊,不知道哪里來的勇氣,奮力從箭筒中抽出一支三羽箭。
百步穿楊的少年轉身拉出滿弓,食指向前,手臂直指老鬼。他深吸一口氣,再放慢一瞬;弓與弦的力量蓄到至滿,而猛獸出籠的最后一刻,竟似如撥琴一般溫柔。
他右手手指輕輕一放,紅白相間的箭羽旋轉著從江信臂上呼嘯而過,離弦凌厲而去。
箭弦嗡嗡作響之際,老鬼持槍的右手中箭。那弓箭力道之大,箭頭射穿老鬼掌骨后,慣性竟拉扯得這位彪形大漢站立不穩,連人帶箭往后踉蹌了幾米,摔在地上。
好厲害的身手。老鬼中箭后臉色一變,劇痛之際,脈沖槍已脫手。他心下就叫不好,那少年看樣子并非俗物。
然而江信卻并不是在貝樞灣這樣的戰亂環境中長大,饒是有絕技在身,也難得射中幾次活物,遑論對戰于人。少年首次單獨面敵,見血見肉地一箭放倒對手后,大腦隨即便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