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是某種時刻的倒計時,雖然程溯有著自己的選擇和決定,但林君婭不亮出最后的籌碼,他始終不能安心。
程溯不喜歡被動,更討厭這種無法安定的感覺,他知道這件事終究要解決。所以,趁著路知宜在幫梁展展補習,程溯跟梁美嵐要了林君婭的電話,主動開啟了這場交談。
他們約在附近的一家咖啡館。
林君婭安排了包廂,非常隱秘。
門關上,程溯在平靜地在她面前坐下,說“我說過我不會回去。”
林君婭笑“我也說過你沒有選擇。”
兩人對峙而坐,莫名交鋒著火藥味。
安靜半晌,程溯輕輕靠著座椅后背,“理由。”
“在說理由之前,不如我先說一說讓你回去的原因,或許你會理解我的心情。”
程溯頓了頓,沒表態。
林君婭知道這是默認,便繼續往下道“你外公年初檢查出中期腎癌,醫生給出的診斷是25年的時間,但醫學沒有任何絕對,也有可能他連一年都支撐不下去。”
程溯諷刺地笑了下,“關我什么事,我又不會治病。”
“這一點不用你操心,你外公有最頂尖的醫療團隊在照顧。”林君婭打開手機,在某搜索引擎里打下一個名字,找到相關的詞條介紹后遞上手機,“梁美嵐應該不清楚你外公的具體職銜。”
程溯很低地垂了垂眸。
雖然有過心理準備,但看到名字的那一刻,他眼底還是微不可察地閃過一絲難以置信。
“你外公并不知道我來找你,這件事是我的私人行為。”林君婭道。
程溯沒耐心聽太多,“說重點。”
“我要你跟我回去,陪你外公過最后的這幾年時光。”
程溯聽笑了,“憑什么。”
“憑你身體里流著林君頌的血,憑你母親讓你外公一輩子活在失去女兒的痛苦里。”
程溯很輕地偏開頭,“那是我母親,不是我。”
林君婭胸口起伏了下,努力緩和地說
“程溯,你外公一輩子就你母親一個女兒,從小精英教育,好不容易從名校畢業即將出國留學,卻放棄所有前途和你父親在一起,背井離鄉未婚先孕,甚至最后讓你外公外婆白發人送黑發人,到死父女之間都沒能和解。”
“別怪你外公不認你,他恨透了你父親,恨他帶走了自己的女兒,那是他一生的期望和驕傲,大好年華卻在24歲戛然而止,而你,一個身上流著程景凡血的孩子,一個他恨透了的男人的孩子,你讓他情何以堪去接受。”
“可你到底是他林家的血脈,你外公沒有辦法面對你,不代表他完全忽略你的存在。”
程溯淡淡地笑了“是每個月3000塊的存在嗎。”
林君婭搖搖頭
“程溯,你以為梁美嵐這些年的生意為什么能這么順利地發展安寧娛樂業的蛋糕多少人想爭,憑什么就她梁美嵐分到了最大的還不是他希望照顧你的人羽翼豐滿一些16年你背后受重傷,傷你的人在安寧再出現過嗎17年你幫警方摸到了毒窩,他在家里一遍遍地嘆你跟程景凡一樣不要命,話雖那么說,臉上卻又是笑著的。”
“說回那3000塊,我告訴你,這錢是林家從小照顧你母親的阿姨給你的,她當你母親半個女兒,舍不得你一個孤兒在外流浪,每個月從工資里擠那么幾千塊給你,你外公知道了表面不說,轉頭就找借口給她加了工資。”
“我知道這些年他對你始終無法釋懷,程溯,你母親沒能有機會與她的父親和解,你作為她生命的延續,就不能讓一切有個好的結果嗎”
程溯沒說話。
他聽林君婭說完這些,很莫名地想到了路知宜。
路弘在生死邊緣時路知宜的慌張和恐懼還歷歷在目,她不斷祈求上天希望路弘好過來,祈求上天給她重新珍惜和修補的機會。
程溯在想,自己的母親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是不是也遺憾沒能和父親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