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了,坐。”
程溯慢慢走到梁美嵐身旁坐下,氣氛持續陷入沉默,似乎沒人愿意去開啟這個話題。
也許是不知該如何面對,也許是不知該如何開口。
過去許久后,程溯才吸了口氣,主動打破沉默“您為什么說我不能走。”
程溯對自己還有什么親人,過去又是什么家庭并不太在意,獨自生存了二十多年,他早已習慣,不需要誰在這時來介入和改變他的生活。
他只想知道他沒有選擇的原因是什么。
“從林君婭來安寧市找到我的第一天開始,我就知道他們一定是來帶你回去的,阿溯,”梁美嵐看著程溯,“你本來就不屬于這里。”
程溯皺眉,“不屬于這里”
梁美嵐拿出一疊照片放到桌面。
照片已經泛黃,看得出是幾十年前的老照片,程溯拿到手里,看到的第一張是三個人的合影。
其中一個他可以認出,是年輕時的梁美嵐。
“除了我之外的那一對男女,就是你的父母。”
程溯“”
“你爸爸叫程景凡,我們從小生活在安寧,是自幼一起長大的朋友。”
“你爺爺奶奶過世早,家里沒什么錢,17歲的時候你爸爸就沒讀書了,買了輛摩托車去火車站拉人。90年代的安寧有多亂呢,”梁美嵐輕輕笑了笑,“滿大街的紅燈區,犯罪事件層出不窮,那時候咱們這種邊境地方死個人都不一定會被發現。”
“你爸當時年紀小,剛出來是要挨打的,可他天生骨頭硬,第一次打他忍了,第二次打他還是忍了,到了第三次,他拿著刀追了那個人整整十條街。”
“從那之后沒人再敢欺負他,他的生意也漸漸變好,不僅如此,之后的幾年,他很快成為了整個火車站摩托車大軍的領頭人,甚至在整個北區一呼百應,大家都叫他凡哥。”
“那一年,他才23歲。”
“也是那一年,他認識了從北城坐火車來安寧旅游的林君頌,也就是你媽媽。”
“你媽媽當年也風華正茂,21歲,剛剛從北城大學畢業。”
聽到這里,程溯的心忽然動了下。
從前的北城大學經過歷史變遷,如今已經更名為a大,是國內最頂尖的學府。
回憶到這里,梁美嵐突然笑了,“阿溯,你知道那個年代的大學生有多罕見嗎,尤其還是在安寧這樣的地方,你爸爸混亂動蕩的世界里突然出現了這么一個姑娘,就跟做夢一樣。”
“后來的故事你也應該能猜到,你父母相愛了,一個仰慕對方的才華,一個崇拜對方的不羈,他們不顧所有人的反對,堅持在一起,尤其是你媽媽,背井離鄉留在了安寧。”
“我們那群人曾經度過很快樂的一段日子,我很喜歡你媽媽,她去過很多國家,會講很多新鮮的事給我們聽,她還有一顆憐憫善良的心,經常去安寧那些山區給貧苦小孩支教上課。”
“對我們這種從小在泥濘里混著長大的孩子來說,她無異于突然掉落在這片黑暗土地上的璀璨星辰。”
“沒過多久,你媽便懷了你,你父母再次做出讓所有人驚訝的決定,結婚。”
“結婚的時候你爸爸帶著浩浩蕩蕩上百輛摩托車的隊伍迎娶了你媽媽,成為當年轟動一時的場面。”
“你媽是幸福的,也是不幸福的。”
“婚禮當天,你外公一家無人出席,你媽偷偷抱著我哭了很久,但她依然不后悔。”
說到這里,梁美嵐嘆了口氣,喝了口酒,“但現實是殘酷的,你的出生給了他們很大的經濟壓力,為了多掙錢,你媽有次接了一個私人導游講解業務,沒想到被幾個外國流氓調戲,你爸爸知道后氣瘋了,打斷了別人幾根肋骨,自己也受了重傷,差點就沒撐過去。”
“這也是當初我知道你因為知宜把周珩按在天臺上后調你走的原因,怕你跟你爸爸一樣,怕你為了愛瘋魔到連命都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