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雪城似乎也早有準備,遠離了鬧市,孤身一人坐在小船上,打算面對接下來的試煉。
天色愈發陰沉,風越來越大,不知道什么時候,淅淅瀝瀝地下起了雨,江面一片漣漪。
顧雪城閉著眼睛,衣衫漸漸被雨潤濕,眉毛也微微擰緊了,薄薄的嘴唇間呼出一口淡淡的白氣,似乎因為淋了雨,感覺有些冷。
但周悅知道,這不是因為淋雨,而是第二次心境試煉開始了,顧雪城進入了萬里冰封的幻境。
果然,片刻之后,顧雪城纖長睫毛上那些細細水珠,漸漸凝為了一層寒霜,嘴唇也蒼白僵硬得沒有一絲血色,但他的背脊還是挺得筆直,雪白俊美的臉龐一片肅然,和小巷子里嘶吼翻滾的樣子完全不同。
又過了一會兒,周悅估摸著顧雪城已經完全沉入了幻境,終于大著膽子坐進對方懷里,低頭親了親那張僵硬冰冷的唇。
顧雪城雙眼緊閉,毫無反應。
周悅疑惑地眨了眨眼睛,又低頭親了兩下,顧雪城還是毫無反應。
周悅有些手足無措了,顧雪城向來非常容易撩撥,自己只要起個頭,他就會十分激動,接下來的事情交給他就行了,自己只要配合就好,如今這種情況,他從來沒有遇到過。
他猶豫了一會兒,只好硬著頭皮,摸上了對方腰帶。
周悅趴在顧雪城懷里,腦子一片渾渾噩噩,整個人幾乎凍僵了,五臟六腑陣陣發疼,方才那幾個時辰,他把顧雪城身上的寒意全都吸了過來,又把凝雪丸的藥性混在溫暖的靈氣里面,毫無保留地渡了過去。
整個過程,顧雪城都沒有主動,他就像顧雪城說的孌寵一樣,竭盡全力地服侍著對方,低賤得沒有一絲尊嚴。
但是看著顧雪城蒼白的臉色漸漸變得紅潤,纖長睫毛上的寒霜也慢慢化去,他覺得這一切都值得。
不知道過了多久,顧雪城的睫毛輕輕抖了抖。
周悅趕緊收斂心神,讓半實體的靈體變得透明,他緊張地咽了口唾沫,有些期待地望著顧雪城,想看看他有沒有好一些。
顧雪城緩緩睜開眼睛,冷漠的目光穿過周悅,面無表情地望著江面,片刻之后,忽然低聲道“賤人罷了。”
周悅腦子里“嗡”地一聲,情不自禁地瑟縮了一下,他忽然想起來,古籍里面說了,在心境試煉之中,修士雖然對外界無知無覺,但醒來后還是會記得一些片段,只是那種感覺就像做了一場夢。
顧雪城之所以說那句話,是因為他依稀記得,自己方才是怎樣低賤地服侍他的,他以為那只是幻覺,其實都是真的
周悅簡直無地自容,只能悄悄蜷縮起來,離顧雪城遠一些,他身下疼得厲害,心里疼得更厲害,只能自我安慰,還好顧雪城看不見自己,還好他以為只是個夢境。
顧雪城望著遼闊的江面,眼底一片陰沉。
方才那個心境試煉的幻境之中,自己不過十六七歲模樣,穿著一身單衣,光著一雙腳,在無邊無際的雪原上流浪。
不知道走了多久,兩條腿仿佛灌滿了鉛,赤裸的腳底陣陣針扎般的刺痛,整個人漸漸凍僵了,最后實在走不動了,終于倒在了雪地里。
他就這么趴在冰冷的雪地里,飄飄灑灑的鵝毛大雪漸漸淹沒了他,他下意識地喃喃道“哥哥,冷”
哥哥,救救我
很快,有人把他摟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憐惜溫柔的細碎親吻,如同細密的雨點一般,落在他的臉上、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