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人說
周悅閉了閉眼睛,命令自己不許再胡思亂想,而后對著指尖的靈蝶輕輕吹了一口氣“莊周夢蝶,栩栩然也,去”
靈蝶輕盈而起,它輕輕抖動翅膀,灑落漫天金色粉塵,這一片如云如霧的金色粉塵,漸漸幻化為一片凡間景色,里面有車水馬龍,有酒肆茶館,熱鬧非凡。
周悅心跳如擂,抽出靈體,漫步而入。
眼前是一條骯臟的小巷子,似乎是哪家酒樓的后巷,地上全是污水泥濘,墻邊挨挨擠擠地蜷縮著十幾名乞丐,有的捉虱子,有的打瞌睡,有的東張西望。
還有幾名小廝,正推著板車,來來回回地運送著巨大的泔水桶。
周悅迷茫地四處張望著,板車和小廝穿過了他半透明的靈體,但他沒有任何感覺,也根本沒有注意到這些。
顧雪城就在這種地方
顧雪城一向愛潔,特別喜歡穿白色,連給自己起的那座云雪樓,都是由大塊白玉砌成,他怎么會呆在這種臟污的小巷子里
對了,他沒了金丹,成了凡人,也會饑渴,也會寒冷,難道難道他在這家酒樓干活兒,維持生計
周悅深深吸了一口氣,仔細看著那些推著板車來來往往的小廝,卻沒有一個像顧雪城。
就在這個時候,前方一個小廝怒道“要死了自己去亂葬坡挖個坑,別在這里擋爺的路”
他一邊怒罵,一邊狠狠踢了一個乞丐一腳,然后罵罵咧咧地推著板車走了。
周悅下意識地抬頭望去,只一眼,他就覺得全身血液都要凝固了。
巷子盡頭,那個緊緊蜷縮在墻角的臟污身影,雖然再也沒有半點凌雪仙尊的樣子,但他一眼就認了出來,那是他的小城。
周悅死死盯著那個臟污不堪的身影,不由自主地大口大口喘著氣,雖然靈體完全不需要空氣,但他胸口憋悶得幾乎眼前發黑。
“小城”他跌跌撞撞地跑了過去。
那人蜷縮在墻角,緊緊摟著膝蓋,仿佛某種自我保護的姿勢,臟污打結的長發把那張曾經雪白俊美的臉蛋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個消瘦的下巴,還有一雙灰蒙蒙的眼睛,正是顧雪城。
周悅呆呆望著對方,只覺得喉嚨陣陣發哽,整個人不由自主地發起抖來。
這是顧雪城啊,這是凌霄城主啊,這是遙遙一劍驅雷雨,只為保護漫山梨花的凌雪仙尊啊
他嘴唇劇烈地發著抖,緩緩抬起手來,想輕輕摸一摸那張臟污的雪白臉龐,半透明的手指卻一次又一次地從對方臉上穿過,根本觸碰不到對方。
這時,旁邊兩個乞丐嘀咕起來“墻角那小子是新來的他知不知道這地盤是咱們的”
另一個乞丐滿不在乎道“沒事兒,估計是個傻子。昨天酒樓的張大善人賞了咱們好多白面饃饃,這傻子都不知道搶,也不知道磕頭謝恩,被邱二哥狠狠踢了好幾腳,也不知道閃躲,就是個傻的。”
“哦,傻子啊,那沒事兒了,不會和咱們搶吃的。”
周悅聽著兩個乞丐的閑聊,只覺得眼前陣陣發黑,他手足無措地摟著顧雪城,顫聲道“小城,別怕,哥哥在這兒小城想吃什么,哥哥給你做哥哥錯了,哥哥錯了”
顧雪城臟污的臉龐一片木然,周悅如今只是靈體,他又失去了九轉金丹,完全成了肉體凡胎,自然什么都聽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