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已至,不光鹿府的冰開始陸續出冰窖運送到各個院落,鄭府運送冰的小廝也忙的恨不得腳后跟打后腦勺。不過即使送冰是件要力氣的活兒,對鄭府的小廝們來說卻仍是件美差,原因很簡單,鄭府的冰窖只有一個,大房二房老夫人那里都需要用冰,雖然耗費體力,但在這烈日炎炎的高溫下,能在冰窖里停留哪怕一會兒,都讓人覺得從頭舒爽到了腳底。
“哎,你聽說了沒,二夫人可是吩咐了,送到允小姐那里的冰要比以往少一些,送去云小姐那里的冰反而要加多。”
“聽說啦”另一個等著進冰窖取冰的小廝對身邊的小廝小聲的回答道“管事的已經吩咐過了,要我們切不可搞混,說是允小姐身子弱了些,用不了那么多冰,若是搞混了害了允小姐,這般大的罪名大家伙兒可受不起”
“我看是允小姐不如原先受寵了吧”先前出言提醒的小廝悄悄撇了撇嘴,頗有些見多了大戶人家腌臜事的云淡風輕“二夫人的心向來是偏的,哪位小姐得了她的歡心了,哪位小姐日后的日子便會過得好點兒罷了”
“呸”搭話的小廝連忙伸手打了下膽敢“出言不遜”的小廝,見周圍沒什么等著的人,于是壓低聲音訓斥道“你敢背后編排主子,我看你是不想活了趕緊閉嘴做事,不許再多話了”
被訓了一頓,兩個小廝都不再閑聊,正巧之前進冰窖的小廝出來了,他倆便一前一后進了冰窖,專心做起事來。
這么個小插曲,沒管事或者主子聽見就算翻了篇了。鄭府二房的冰送到了,小廝按照冰塊數量幫著給各個院子的主子搬進屋子,搬冰的時候,鄭晴云正好在鄭晴允的屋子里坐著,見小廝一趟一趟的搬運冰塊,只搬了兩趟就不再搬,看架勢竟是準備拉著運冰的車離開,鄭晴云覺得詫異,忍不住攔住小廝詢問出聲“怎的不搬了這才搬了幾塊兒冰,這么熱的天哪里夠用”
說著,鄭晴云伸手往鄭晴允房里放冰的瓷盆一指,淺淺的瓷盆居然都沒有被填滿,四五塊兒冰連帶著幾小塊兒碎冰可憐巴巴的縮在盆底,尤其小塊兒的冰,正因為耐不住高溫而極快的化成水鄭晴云氣不打一處來,她以為是小廝仗著姐姐脾氣軟不愛計較糊弄人,所以厲聲呵斥“你們幾個膽子也忒大了點,糊弄人居然糊弄到二房正兒八經的嫡出大小姐頭上來了今日若不是我在這里看著,你們是不是連這么幾塊兒冰也要克扣”
“冤枉啊云小姐”被攔住的小廝連忙解釋“不是小的們膽大包天克扣允小姐的冰,實在是管事的說允小姐身子弱,冰多了身子受寒涼會耐不住云小姐,小的們就是再生出七八個膽子,也不敢和允小姐開玩笑啊”
“身子弱這是哪個管事的說的屁話”鄭晴云聽了小廝的話眉頭一皺“說哪個管事說的”
“云小姐”
“好了我知道了,”鄭晴允適時開口,她示意還準備繼續追問的鄭晴云不要再說“就這樣吧,你們先下去,不要將和云小姐的對話在外面亂講,若是被我聽到一些閑言碎語的話,我是會生氣的。”
“是。”
小廝忙不迭的退了下去,鄭晴云見狀滿臉疑惑不解“姐姐這是在做什么他們對你這般忽視,你如何還要繼續縱著他們”
“你覺得,管事說我身子弱,不能多用冰,是對還是不對”
“自然不對”鄭晴云斬釘截鐵的回道“姐姐雖然看起來有些弱不禁風,但實際身子康健得很,用些冰并不會染上病癥。”
“那你說,管事有沒有可能對手底下做事的小廝說這種話”
“這”
“再來,小小的一個管事,究竟有多大的膽子敢這樣明目張膽的編排主子他們哪里來的底氣,讓他們知道即使他們這樣說了也不會被責罰”
鄭晴云被鄭晴允這一連串的質問問的啞口無言,她想了很久,終于說出正確答案“是母親。”
鄭晴允頗有些疲憊的點頭,鄭二夫人的做法讓她一點兒精氣神都提不起來“你先回去吧,倘若真是母親授意,你院子里的冰應當比往日多才對。”
鄭晴云遲疑著站了一會兒,然后才悄悄退了出去。她帶著小燕回到自己院子,果真在自己院子的屋子里發現了遠多于鄭晴允瓷盆里盛的更多的冰。看到這些,鄭晴云還有什么不明白的呢,她嘴角揚起一個諷刺的弧度,冰塊帶來的絲絲涼氣簡直能直直的鉆進她心里,外面似乎能把人烤化的溫度都熱不著她分毫。
“小姐”小燕想出言安慰鄭晴云幾句,剛開口,眼角余光便看到已經走進院子里的人影“二夫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