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宮女領命,又問,“要報給蘇娘娘嗎”
費仲瞇著眼笑,壓低聲音,
“報,不僅要報給蘇娘娘,這次我們還要報給大王”
立秋祭祀的場所在城西二十里外一片土壤夯實的廣場。
場內立有十二塊與樹木等高的黑色巨型石碑,另有許多小黑石壇。排列形似一只展翅的玄鳥。
十二塊每一塊黑石上都刻有不同顏色的奇特半人半獸形紋樣。大都已經看不清了,能看清形狀的不過四五個,也面目模糊。
有赤色紋者,獸頭人身,耳穿火蛇。有青色紋者,蟒頭人身,手纏青蟒。有女子人身蛇尾,背后有七只手,胸前雙手交握一蛇。
最大的一塊黑石上的紋路是人面鳥身,兩邊的耳朵上各懸一條青蛇,腳踏兩條青蛇。
妲己最初看到這祭壇時非常驚訝,因為那十二塊黑石上的紋路所繪制的正是十二祖巫。她作為祖巫后土的形象也在其中。
當初巫族與人族通婚誕下巫人一脈。巫人可以修行,也繼承了部分巫族操縱元素之力。實力強悍,又不像仙人遠離人群,故而為普通人族所崇拜。
發展到如今,許多巫人一脈都成了各部族的巫。
正如妲己是后土一脈,巫溽身上也有玄冥一脈的血脈。
盡管如此,妲己也不會在巫溽這樣遠了不知多少倍的巫人面前暴露自己的身份。只做尋常處之。
祭祀之日,廣場鋪滿了豐收的谷穗,黑石祭壇燃起連綿的火光。文武貴族百姓齊聚,按階級站位圍觀,共同等候著迎接這場盛大的祭祀,告謝上天賜予豐收。
伯邑考沒有跟父親西伯侯一起站在前列,而是同玉宸站在了小貴族們匯集的后排。
殷商跟西岐的仇怨由來已久,哪怕表面和平,帝辛對姬昌的挑剔不滿也是擺在明面上的。
姬昌愛護自己的長子,總是避免伯邑考跟帝辛的接觸。
小貴族這邊相較于朝臣要熱鬧得多。
想是今日祭祀后的狩獵時就有機會見到妲己,伯邑考情緒上大許有些緊張。
忍不住說旁邊逗狗的玉宸,
“難得玉宸兄今天肯跟我來,沒去找你那妹妹,這會兒來了卻只看得見狗。”
伯邑考文雅,說話也不那么直白。
玉宸聽出了他話里的譴責之意,一邊繼續用手指逗狗玩,一邊抬頭,似笑非笑笑道,
“人哪有狗可愛。但你放心,我們今天一定幫你見到你的心上人。”
說著,他還戳了戳狗頭,
“哮天,你說是吧”
玉宸在逗弄的是一條白色細犬,不知他是從哪里撿回來的,四肢頎長有力,機靈非常。
仿佛是聽懂了玉宸的話,被取名為哮天的獵犬“汪”了一聲,如同是在回應。
伯邑考聞言,左右看看,見無人關注他們,才搖頭嘆息道,
“見你對那日的女子念念不忘,我還以為你能懂得我一些,怎么還是”
玉宸的動作頓了一頓,嘴角微抿。
“我那是妹妹,與你不同。”
他信誓旦旦地,想是在對伯邑考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
“我跟她有緣自會相見。”
伯邑考失笑,
“你對尋找過去家人也沒有這般上心。卻唯獨對那女子如此執著,可不像是兄妹。”
玉宸仍舊用手指逗著狗子轉圈圈,頭也不抬地回答,
“她叫我三哥,不是兄妹是什么。”
“像意中人。”
伯邑考發出過來人的聲音,語聲溫柔中藏著繾綣。
“我初見她時,也是如此執著。”
玉宸對此無動于衷,只鄭重宣稱,
“不要用那種世俗的關系玷污我與她的兄妹之情。”
伯邑考,“”
這位玉宸兄精于劍道,來歷不凡,性情豪邁不拘。唯獨對俗世人情的認知卻格外淺薄。也不知是什么樣的家世才能養出這般脾性。
伯邑考放棄了這個話題,不跟他爭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