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們本來就已經很苦,戰爭給所有苦難又加了一層,像是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那樣,無論施加的這層苦難像稻草一樣輕,還是像秤砣一樣沉重,都足以將人活活壓垮。
明明是一日日要接近年關,但即使是在京城,也沒有絲毫要過年的氣息。
京城的流民愈來愈多,天也是灰撲撲的。
邊關的戰報終于不是像一開始一瀉千里那樣戰敗,形勢堪堪穩定下來。但這樣的穩定并沒有讓人有多喜悅,穩定的緣由在于戎狄那邊不想打了,并非雙方打了個平局。
而戎狄現在不想動手是因為他們連占三城,需要穩定下來才能將城池徹底收入囊中。急于求成反而容易出岔子,這樣穩扎穩打才讓大雍心驚。
大雍已經不知多久沒有受過此等喪城之辱,朝堂上群情激憤,誓要收回失地。
然而收回失地并不是嘴上說說就成,邊關曾發動幾次收回失地之戰皆沒能成功。戎狄的戰力比他們以為的高上許多,更可怕的是他們似乎有預測天機的能力,每一步都正好走在大雍之前。
軍中有鬼
內鬼。
大雍正好借著如今對峙的機會在軍中嚴抓內鬼,只是到目前為止還沒有很大進展。
京城之中已經鮮少有人家張燈結彩,哪怕有喜事,也是草草辦了,并不會大張旗鼓的。
謝家就是其中一家。
盡管這個時候張羅喜事不大好,但謝荇敏銳地意識到似乎越往后拖便更不可能成親,大雍似乎只會越來越壞。于是在這個還不算最壞的時候,她果斷選擇先低調成婚,免得夜長夢多。
事實上她這個行動非常明智,因為果然之后是每況愈下的。并不僅是戰事,而是戰事戰爭影響下的京城形勢。
陛下心情不好,所以人人自危。
雖然事情還沒有到見誰家操辦喜事就要嚴禁封殺的地步,但槍打出頭鳥,太喜慶的只要家中與什么官員有關,過些時日這官員定然會受到陛下發落。
在這樣的情況下人們被壓抑得越來越慘。
而戚杏就是在這個檔口病了的。
在這樣黑云壓城城欲摧的大環境下,她提出去城郊養病的事情很快被祖父批準。京城實在太過壓抑,在城中養病仿佛空氣都是濕的,是不容易好。
一到京城外的別院中,戚杏的計劃便開始實施。
她在定下這個計劃時便開始著手培養心腹扮演自己,到如今也能勉強夠用。
霧色漸濃,曉霜寒凍。
別院中一切井井有條,除去戚杏帶去的幾個伺候人的丫鬟婆子,照例是有一直看管別院的老管家在這里打理的。
日光穿云破曉,濃霧裊裊散去。京郊的空氣向來很好,只不過這陣子總不大太平。好在太傅府上的別院到底看上去威嚴肅穆,又的確是有看家護院的,因此還算安寧。
“即便有護院,這段日子還是不少人試圖上門偷雞摸狗,令人不大能安心。周女郎這段時間出城來一定要帶好護衛,免得有什么閃失。”因戚杏搬到別院以后周寅時常來看望她,別院中的老管家見得多了,也算與她熟悉,為她引路時便關切道。
周寅輕輕點頭,一看就是認真將話聽進去了的,講起話來細聲細氣“多謝您提點。”
老管家搖搖頭,又嘆了口氣道“女郎來了這些日子身子也不見好,倒是我伺候不周”
周寅寬慰人道“病去如抽絲,是要慢一些,您別太擔心。”
老管家點點頭,感激道“多虧您能時常來看望女郎,謝謝您。”
周寅忙道“您,您太客氣了,我與阿杏是好朋友,還要謝謝您不嫌我打擾。”
別的不說,老管家對這位周女郎的印象很好,因她對自己女郎很有情誼。
“哎,到了。女郎這會兒剛吃了藥還沒歇下,您二人正好可以說說話。”老管家將人送到戚杏的院子外便停步,很有分寸地沒再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