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從未想過的種種,此時無比清晰在腦海中浮現。他方才始覺自己不知在什么時候,就已經落入了別人的陷阱之中。
李憂之不知是否看出了他的頓悟,仍在不緊不慢道“蕭大人想除掉慧公主,趁此機會主動向陛下請求,前來營救公主,倒是個好辦法。”
看似夸獎,實則嘲諷。
不過是匹夫之勇,稍微拋點誘餌便會上當,難怪被人當槍使了還不知道。
蕭武不知是不是聽出了他話里的含義,整個人頹廢趴倒在地上,仿佛一灘爛泥。
李憂之再無興趣看他一眼,撣了撣身上沾染的灰塵,徑自出了地牢。
細柳進來稟報時,皎皎仍倚在貴妃榻上,受傷的那條腿被重新包扎過,擱在踏腳凳上。她身前的軒窗開了半扇,能瞧見蔚藍的天際。
無論先前還是如今,無人的時候,她總是這樣安靜。仿佛一棵郊野生長的小草,默默無聲,卻又堅韌頑強。但往日她身上好歹還能瞧出一點兒人氣,但今日則安靜得有些過分,不似真人,倒像是以玉石雕就的假象。
冰冰冷冷,沒有一點兒人氣。
很多時候,瞧著這樣的皎皎,細柳甚至會生出她不存在于這個世間的錯覺。
細柳很少會有這種錯覺,她微微搖了搖頭,將這些無聊的思緒驅逐去腦海,而后朝著皎皎屈膝行禮,“李憂之李大人在外求見公主。”
她近來時,皎皎便聽到了動靜,只是沒有回頭。這時依舊不曾回頭,只是問“他有何事”
她的聲音很輕,仿佛雨點落入湖面,又似細雨輕拂柳葉。細柳不自覺抬頭看了她一眼,隨即想起這是逾禮之舉,復又低下頭,稟道“李大人奉命審問蕭武,此時來向公主稟報結果。”
皎皎的身子似乎微微僵了一瞬,但隨即又恢復正常,速度快得讓細柳以為那不過是自己的錯覺。
皎皎仿佛不曾聽見她先前所答一樣,眉眼輕抬,依舊望著天邊云卷云舒。
細柳耐心很好,默不作聲等候著。
不知過了多久,皎皎的聲音才重新響起。“請他進來。”
李憂之進來時,正好瞧見慧公主從窗外收回視線。她眉眼淡漠,卻仿佛經歷過風霜的荷葉,青翠依舊,風華不再。
他不知道自己為何會生出這種感覺,只是下意識低垂視線,朝慧公主行禮。
作為皎皎一手提拔起來的大理寺少卿,皎皎對他一向寬厚。但今日,他依照規矩行禮,卻遲遲聽不到皎皎說免禮。
他心中有些奇怪,卻在抬眼看去之前,又不覺得奇怪了。
他剛剛審問蕭武而回,那么帶來的消息必定與仍昏迷不醒的攝政王有關。
一時之間,盡管聰明如李憂之,也猜不透這位公主究竟是想從他這里得到什么答案。
他不知保持行禮的姿勢站了多久,才終于聽到“免禮”二字從皎皎口中姍姍而來。
在皎皎隨后的“賜座”聲中,李憂之如往常一般,微微笑著道“微臣還以為,微臣做錯了什么,惹怒了公主,公主打算罰微臣跪上一上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