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皇帝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頓時涼透,一股無名的怒火從心頭迸發開來。他很想將眼前的所有東西砸碎,大聲嘶吼著自己不想立什么人為后。可當他的目光無意間掃到坐在皎皎對面的徐空月時,所有的怒火瞬間冷卻了下來。
他沒有忘記皇姐曾對他說過的話他要坐穩這個皇位,便不得不倚仗徐空月手中的兵馬大權。但只倚仗他一個,便會受制于人,只有多方倚仗,才能平衡各方勢力,不讓一家獨大。
眼前驀地浮現起月盈掛著輕快笑顏的臉。一別數月,竟似已過半生。
他微微閉上眼睛,頭一次嘗到了皇姐曾說過的“無可奈何”。
耳邊又有衣袂拂動之聲,小皇帝睜開眼,便看見徐空月也跪在了地上,與一眾大臣一并呼喊道“臣等肯請陛下早日立后”
皎皎臉上浮現出不知真假的笑容,她看著小皇帝緩緩道“既然攝政王也是此意,還請陛下順應民心,盡早立后。”
新年剛過,立后的旨意便下來了。齊國公府二小姐孟若昭,鐘祥世族,毓秀名門,性秉溫莊,度嫻禮法,柔嘉表范,風昭令譽于宮庭。茲仰承太皇太后慈命,以冊寶立其為皇后。
圣旨下到齊國公府,整個府里頓時歡天喜地。唯有大小姐孟若水,生生掰斷了一雙筷子。她找到父親大哭起來,“為什么會是若昭我到底哪里不好,為什么是若昭而不是我”無論是論端莊還是論賢淑,孟若水自問都要遠勝過若昭,可為什么立后選的卻是若昭,而不是她
她想不明白。
父親也無法回答她,只能告訴她,“這是慧公主與朝中大臣商議之后的結果,爺爺也是點過頭的。”
孟若水就要沖出去找爺爺,卻被父親攔下。其實家中都以為,若水比若昭更適合做皇后,他們都想不通慧公主與皇帝為何會定下若昭為后
只是如今圣旨已下,無可更改,他只能勸慰若水,“這既然是陛下的旨意,就再無回旋之地,你就不要胡鬧了。”
孟若水卻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父親竟然勸她不要鬧了。
可她只是想求一個屬于自己的公平,這有錯嗎倘若立其他任何人為后都沒有關系,她可以認為是自己不如別人。但為什么偏偏是孟若昭,是那個樣樣都不如自己的若昭
然而孟若水的種種不滿,若昭根本毫不知情,她還沉浸在馬上就要入宮為后的巨大喜悅之中。她年紀雖然不大,但平素總被人拿來與姐姐相比,如今竟然越過姐姐成為皇后,心中歡喜自然勝過惶恐。
只是還沒等她將滿腔的歡喜好好消化,所有的歡喜便化作了苦悶母親說,大婚之前,她必須親手繡出喜帕上的龍鳳呈祥。
雖說皇后的喜服,按照禮制,該由宮中繡娘趕制完成,但家中為她準備的嫁妝還有很多東西需要她親手完成。尤其是大婚當日的喜帕,更是她展示繡工的大好時機。
孟若昭想不通,做皇后與展示繡工有什么關系,但是在母親的督促下,她還是勉強拿起針線,日日繡著龍鳳呈祥。
只是她女紅不如姐姐,繡了好幾日都不成樣子,被母親狠狠訓斥了一頓。于是在姐姐來看她時,她便如從前很多次,小聲向姐姐抱怨著“我從來沒有繡過龍鳳,這什么鳳毛與龍角,真是比鴛鴦難繡太多了。”
她無事發生的樣子,反倒讓孟若水心頭火氣。她一把將孟若昭手中未曾繡完的繡品奪過來,當著她的面,用剪刀生生剪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