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傳到了小皇帝耳中,他先是不能理解,隨后立即沖到了明華殿。人還沒進門,就先嚷嚷開了“皇姐皇姐,月盈一家為何會突然被調離長安”
彼時皎皎正在烹茶。面前的紅泥小火爐正燒得旺,上面放著一個龍首雕花提梁的銅水壺,正咕嚕嚕煮著茶。一旁的小桌上,還擺放著一套成窯五彩釉面小茶盅。
小皇帝如同一陣風跑到她跟前,一眾宮人跟在其后,累得氣喘吁吁。皎皎連頭都沒抬,斂袖拎起滾開水的銅茶壺,往茶盅里倒了一杯茶。而后才輕抬眉眼,端的是一幅心靜如水、怡然自得的模樣。“官員外調,這歸吏部主管,你來問我是什么意思”
小皇帝登基不過堪堪一年時光,哪里知曉官場險惡,有時上面根本不需要說一句話,只要派人前去提點一番,自會有人前去安排。只是這次事態緊急,才不得已動用了“圣旨”。
皎皎眉目一轉,失落神傷的情緒溢滿眉間。“還是說,你懷疑是皇姐擅自將他調離長安”
“我并不是”小皇帝眉目緊蹙,雖滿心懷疑,卻終究無法承認。昨日的種種還歷歷在目,皇姐分明是對月盈有所不滿,才阻攔自己將彩頭送與她。否則偌大皇城,月盈豈會招呼都不與他打一聲,就那么離宮而去
可種種懷疑在接觸到皎皎的目光時,便什么都說不出了。
他年紀雖然不大,但是也知好歹。他以稚齡登上皇位,本就惹得很多人不滿。倘若不是三位輔政大臣與皇姐鎮壓,他想必根本就坐不穩這個皇位。
而這其中,太傅只以教導為主,相國別有居心,徐空月鎮守全軍,唯有皇姐事事為自己著想。更何況,父皇臨終前也曾留下遺命,讓他凡事聽從皇姐安排。所以即便他心中有所懷疑,但是面對皇姐時,仍是無法質問出口。
可此事倘若皇姐不解釋清楚,于他而言,始終是心底的一個疙瘩。
皎皎的目光悠悠落在他面上。其實小孩子的心思是最容易讀懂的,他會將心里所想皆顯露于臉上,不加掩飾,不懂隱藏。皎皎幾乎一眼就看出了他在懷疑什么。
她輕嘆一聲,終究還是不忍,開口道“陛下,你在月盈小姐身上,花費的時間太多了。”
小皇帝不解,卻又下意識辯駁,“我哪有”可一接觸到她的目光,頓時張口結舌,所有的辯駁都化為烏有,消失在唇舌之間。他微微垂著頭,雙手絞著衣角,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樣。
皎皎斂袖往小茶盅里又倒了一杯茶,而后對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小皇帝道“陛下,坐吧。”
自登基以來,小皇帝便一直在慧公主的庇護下,他打從心底知道,皇姐不會因為這種小事害他。只是一想到再也不能見到月盈,就滿心失落,對什么都提不起興致。
皎皎將小茶盅放到小皇帝面前,輕聲道“我知陛下與月盈小姐交好。只是陛下應該知道,您是大慶的皇帝,肩負著大慶臣民的厚望,不應時時刻刻將這種兒女情長的私事放在心中。”
小皇帝仍是忍不住為自己解釋一句“我沒有時時刻刻將這種事放在心上,我今早聽聞了此事,還是讀完了太傅安排的書,才趕來”
話音在皎皎的注視下,漸漸消失。
“我是不是還要夸獎陛下一番,您是這樣的明了輕重緩急”看著仍是孩子模樣的小皇帝,皎皎忍不住嘆息一聲,“再過幾年,您就到了該親政的年紀了,到那時您也要像現在這樣,時時刻刻惦記著一個不值得一提的朋友嗎”
“可月盈才不是什么不值得一提的朋友”小皇帝想也不想就辯駁道。
皎皎的目光頓時沉了下來。
小皇帝面露羞愧,連忙將頭垂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