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怒吼聲伴隨著嘩啦啦的物件墜地聲,姜璃猜應該是案桌上的東西被人掃到了地上。
純澈的墨汁被打翻,昂貴的畫筆混亂中也斷成兩截,更重要的是半幅尚未完成的作品連帶地上鋪展的畫都被弄臟。
團團墨汁在潔白無瑕的畫紙上綻開無邊花,黑白交織,煞是刺眼。
“膚淺你安于現狀,不思進取,對得起這一身本領嗎”
耳邊嗡嗡作響,許筱竹恍若未聞,上前蹲下伸出發顫的手去挽救,卻為時已晚。
想說話,喉嚨卻像被什么東西卡住,什么都說不了。
他的心血,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描繪,抵不過碎銀三兩。
男人僵在原地,突然有些懊惱自己失手打翻了硯臺而懊惱,但看著面前半蹲崩潰不已,甚至嗚嗚咽咽哭泣的年輕人愈加火大。
男人沖上前一把抓住青年的衣襟,恨鐵不成鋼“你清醒一點”
許筱竹心如死灰,眸子里再無光彩,強忍難受一字一頓道“晚輩自知才疏學淺,脾性乖張,恐難勝畫圣大人信任,不配拜入門下,還望大人將傳授絕學的重任賦予他人,放小人回去做個自由的賣畫郎。”
聞言,姜璃皺了皺眉,原來是玄訣想找徒弟接后學,所以把人關著。
什么鬼畜操作師傅上趕著求收徒
邊想著,姜璃意味深長地看了眼面前的顧臨淵,他微微一怔,滿臉寫著“你沒事吧”
“沒事。”
姜璃頗為滿意地順了他耳側的呆毛,心想搶來的徒弟還挺好的。
一番話如同長刺戳傷了玄訣,他突然冷靜下來,松開手,別過身。
低沉的嗓音中似乎蘊含著無限的不甘“你再好好想想,這不是你真正想要的。”
說完,頭也不回的往門口走去。
許筱竹怔怔地癱坐在地上,望著斷成兩節的畫筆出神,地上的所有畫像仿佛神活了一般,跳出來嘲笑他。
斯文俊秀的臉上略顯蒼白,他不知道該怎么做了。
人活一世,難道不是為自己嗎
爭名逐利,不是他的選擇,又何必那么看重呢
“小哥,你怎么樣啊”外面安靜,姜璃二人匆匆從柜中出來,看著落寞的青年有些無措。
許筱竹微微一怔,隨手抹掉了臉上的淚水,溫和地笑笑“沒事。”
姜璃轉頭求助顧臨淵,抿唇搖了搖頭。
完了,這人傷得不輕。
“走,我們帶你出去。”姜璃肯定道。
她雙眸放光,感同身受道“逃離這個囚牢,畫心中所想,自在地活著吧。”
顧臨淵站在身后,幽深的目光投向少女,不知為何,他好像能感覺到她的靈魂也是不甘束縛的。
想逃、想藏起來、想放任自己銷聲匿跡,拋下所有。
他好像知道自己面對姜璃的時候,為何總想與之建立哪怕一絲一縷的聯系。
是后怕。
是對未知事物無法掌控的恐慌。
“不怕,有他在呢”
少女突然轉身拉住他,神采奕奕地給許筱竹一根定海神針。
顧臨淵黑眸微有動容,收回泛遠的思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