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
遠方昏黃的云霞染紅了半邊天,小鎮早早地迎來黑夜,三四月的天,吹的風卻是冰涼的。
要不是小顧臨淵靠著墻蜷縮在角落,姜璃真怕夜里的涼風將這個瘦得跟干柴似地小孩卷走。
他還是回到了小院,角落里,那個狗洞旁,那棵枯樹下,他知道,白日所有的無心之舉都要付出代價。
但都沒有關系,打死又怎么樣呢。
至少還能回到原地,唯一有希望的地方。
或許
或許怎么樣呢
小顧臨淵捏緊手里的東西,感受到它的存在,發抖的唇角扯出一抹破碎的笑容,這才枕著膝蓋緩緩閉上眼睛。
衣袖破破爛爛的,隱約可以看見內里的道道傷痕,雨水泡久了,邊緣有些發白,又在地上滾過,破開的軟肉沾了不少碎石子,中間絲絲紅線滲出血來。
腳并在一起縮進衣衫,試圖讓自己暖和些。
檐角伸出來的部分剛好遮住小顧臨淵的身子,但邊緣濺水,效用不大。
姜璃這才發現,瘦削的身子套著的衣服并不合身,怎么看都大了,不知道哪里弄得,顏色也很古怪,是洗的發白的灰黑色,完全沒有少年的朝氣。
她看了眼院內屋的人,心里很不是滋味。
反派長大之后擁有滅世之能,毀天滅地被人責罵說不知恩義,濫殺無辜確實值得嘆息和責罵,但余下的,他顧臨淵只是還手罷了。
世界之大,容下蟲鳥雀獸,卻容不下普通一人。
夜里起了風,樹葉沙沙作響,小孩在微微發抖。
要是有人對他好點就好了。
她看了下角落里那一小團,收回視線看了下自己透明的手掌心,忽然想抱抱他。
環住他的時候,姜璃無奈地嘆了口氣。
依舊是無法靠近。
終究是兩個時空的人,再怎么努力靠近也是徒勞。
剛淺淺地碰了下,身后就傳來陣陣腳步聲,力道穩重,是個男人。
進來之后步子變得輕巧,敲了門,進屋不知道說了什么。
嘀嘀咕咕的姜璃聽著不對,起身進屋。
“孫小娘子,你臉有救了。”
孫是顧臨淵娘親的姓氏。
說話的人是個中年男人,高高瘦瘦的,方臉濃眉,說起話來很有信服力。
他手里拿著女子們常用的膏盒,正要借著燭火展示給女人看。
女人一聽可以治臉,眸中立刻閃出光亮,猶如重獲新生。
姜璃站在旁邊偏頭去看,盒子里確實裝著雪白的膏藥,但看著就是普通的潤膚膏啊。
吹的神乎,她不屑的瞪了男人一眼。
騙女人的都不是好東西。
“看著不似凡品,這要多少銀子才肯賣”
姜璃“”
不是吧大姐,這么廉價的貨色你也看不出來
男人面色僵了下,遲疑了下,抬眸望著她訴難道“主家不要銀子。”
話說了一半頓住,孫氏眉心微蹙,怕他反悔,手里緊緊攥著那盒藥膏,溫聲道“為何不要,不賣”
主家就是城東的張家藥鋪,常來與她們這些娘子打交道,相互著也熟絡了起來。
有需要的藥只需知會一聲就行,當然也會看菜下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