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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病危,速歸。
喔,多么嚴肅而可怕的字眼啊。
可怕得即使是每一根汗毛都在貫徹劍修冷酷之學的鈞哥看了都登時瞳孔猛縮,陷入了難以置信的震動之中。
病危,是什么樣的病危呢難道是三天前還在溜出宮去偷吃烤乳豬的病危嗎
鈞哥不禁回憶起三天前。
在那個春風颯爽的日子,鈞哥難得在早朝之后閃現回到江南呆了半天又閃回宮中,準備讓飽受菠菜粉色愛情摧殘的自己呼吸一下新鮮的孤寡氣息,享受一下深宮的寂靜和莊嚴。
誰曾想,寂靜還沒有享受幾步,轉角就遇見了獨屬于凡間的嘈雜。
是愛嗎是煩人的臭弟弟們春心萌動而導致的幾角戀、愛恨糾葛嗎
啊不,不是。
是他的父皇,那個雖然正在邁入老年但依舊身強體壯、被嗜好成熟一口的女子們追捧的帝王系老男人。
他,顧屹川,一代盛世武帝,在那個明媚的春日翻墻出宮企圖去吃烤乳豬卻被早已蹲守在宮墻外的老御史當場抓住,接著就是一頓訓斥。
訓也就罷了,竟然還被他的好大兒顧鈞全程目睹。
天吶,多么熟練的御史大人,多么悲慘的父皇啊。
悲慘得明明是個偉大帝王,卻是想吃個烤乳豬還要被年邁的御史狂噴,最后只能委屈巴巴地回宮去,和他的皇后訴苦。
然而,美麗的皇后娘娘并不理他。
這些年來她和宮外開歌舞樓的法王好姐妹一起開了家美妝店。姐妹出點子,她出錢,現在前期的投入已是收回正值盈利的日子,她賺得滿盆缽體一兜子全都是油,根本沒有心思去在乎那點乳豬。
偉大的帝王悲憤不已,又去尋他那目睹了一切的好大兒。當時還在御花園里呼吸孤寡空氣的鈞哥躲閃不及,被捉去花園的角落,心不甘情不愿地看了一場名為帝王有淚不輕彈、彈就是心里太苦的動人苦情戲碼。
鈞哥不得不承認,在他暫居江南的這些日子里他的父皇演技越發的精湛,以至于簡簡單單的影帝已是不足以形容他的厲害。
父皇他真的好會演,無論是那滴綴在眼角半天都不見落下的淚,還是那雙看似平靜實則飽含情感的眼睛,他的每一處、每一息都是那么的深情、那么的殤,讓人看了都忍不住將自己帶入其中,帶入那仿若摯愛逝去的傷痛。
是啊,摯愛。
名為烤乳豬的摯愛。
鈞哥麻了。
被父皇的演技和中氣十足的慟哭給整麻了。
正所謂人類的悲歡并不相通,就像是身為劍修的鈞哥和他那身為帝王的父皇。
時至今日,鈞哥仍然不能理解父皇的乳豬之殤,但年輕的他知道,能為一只豬抱著長子的大腿痛哭半天的中老年男子著實不大可能是那種病重垂死的料。
那,可是一個下午。
從艷陽當頭到夕陽西下,完完整整的一個下午啊。
就算是宮里最能做作的年輕后妃娘娘都沒有這個精力揮淚的啊。
可父皇呢那個男人哭完還能跑去批奏折,美滋滋、興沖沖,拿著被折騰到身心俱疲的好大兒袖子里掏來的江南甜點,幾杯茶、一堆奏折哼哧哼哧就是通宵的一夜。
如此父皇,短短三天,他,病重
是哪門子病重沒有零食吃就會失去動力的病重嗎
他想作甚他是不是想放權是不是想學臭弟弟們一樣擺爛
鈞哥深沉地凝視著手中的字條,轉念又是一想。
他的父皇雖然經常看起來腦子里有點水,但怎么說也是一代開疆擴土的靠譜帝王。
父皇身強體壯,還正值壯年,按理說正是對權力的掌控欲望最為鼎盛的時候。放權,而且還是給最能名正言順奪權的太子
鈞哥參考了一下歷朝歷代的皇室記錄,覺得這可能性應該不大。
如此一來,父皇又怎會病重不過是三天
等一下,三天
鈞哥忽然聯想起他的九妹妹。
當初他的九妹妹似乎也是這樣,前幾天還是個活蹦亂跳的菠蘿頭,一個不注意便是奄奄一息,最后身死魂離。
時經,也是三天。
三天,萬一呢萬一父皇也是突然遭遇了和九妹妹當初那樣可怕的一切呢
鈞哥想到了朝中那些抱團之人。如今那些勢力已被削去了大片,沒了盤結在大禹各處的復雜根系,但說到底他們為首的主體未死,就在皇城。
鈞哥不免心中一緊,瞬間閃身來到了父皇的寢宮之中。
好安靜。
在到來的第一刻,鈞哥就感覺到了寢宮中的異常。
按理說父皇的寢宮應該是隨時都有宮人值守的。即使父皇本人不在,值守的內侍和宮女們應該也是在忙碌著,以保證此宮中隨時能以最為完美的狀態迎接其主人的歸來。除此之外門外也應是有侍衛看守,以防閑雜人等闖入。
可此時,無論是宮人還是侍衛都不在本屬于他們的位置上。
到處都是安安靜靜的,龍床上那向來會在白日里敞開的床帳也散落著,緊閉著,嚴嚴實實地遮蓋著龍床上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