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當天在燕山閣坐著的就是當今最為風云的皇子們。
那時菠菜繞道已是來不及了,只能裝作無事將自己藏匿于他們看不見的另一邊。可藏匿擋不住聲音,即便菠菜不想聽,但他們的對話還是飄入了他的耳中。
他們說,皇長兄太過古板和嚴厲,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什么事都斤斤計較,懲罰狠戾。
又道皇長兄太過高傲,連親弟弟們都不放在眼中,更是不屑與宮人們交談,想來是看重出身得很,定是厭極了那些低微之人。
哎。皇子們嘆著氣,似乎是再厲害的人物也怕極了頂上的人。
再多的,菠菜不記得了。只是那時起,他就隱隱有了些不詳的預感。在殿試高中探花后這種預感短暫消失了一日,第二日又在得知太子或入掌事戶部后重新冒了出來。
戶部,會在殿試后審核新官戶籍的官署。太子,據說極度厭惡出生低微之人的男人。
這個組合太過糟糕,糟糕到菠菜心中的不詳之感更為明顯。果不其然,幾天后,不幸砸在了他的頭上。
他忽然意識到,在這個皇權至上的世上原來沒有靠山是那么糟糕的事。別說是當純臣了,便是本該屬于自己的東西都隨時可能被權貴之人奪走。
他的努力算什么他的人,算什么
是可以被上位人隨意捏死的蟲子嗎
菠菜不想當蟲子。他在房中枯坐三天,無時無刻都在頭腦里思考著。
他想到了那個在殿試中,皇帝身邊見過的皇子,想到了那個代替皇帝下來于他們考席見走動、在看過他文章后和他對視一笑的五皇子。
他知道,那是帶著招攬之心的笑容。
五皇子,那是一個有著隱形太子之稱的男人。他位居身為皇長子的太子之下,但所有人都隱隱猜測,他終有一天會取締他的大哥,成為真正的太子。
他有野心,想成為天上人,為此他招攬了很多門人。而菠菜也是被他看中的人之一。
功名被除后,菠菜沒有出過房間,但他知道五皇子曾派人來過。
很多次,每一次雖未見到他,卻和他的母親、樓里的姐姐們交談很久很久。
久到最后他的母親,他的姐姐們都想勸他,勸他不要再想功名之事,勸他去另尋出路,比如選一個明主。
想到這里,他嘆了口氣,有些憂郁,有些難過,他推開窗戶,和鈞哥一起坐在窗邊。
夜風輕拂,撩起他額前卷卷的發,他悲傷地抬起自己的腦殼,“鈞哥,你說我是不是該聽勸”
嗯勸
鈞哥一頓,眨了下眼,發出茫然的問號,“勸什么”
菠菜側頭看向鈞哥的眼睛。
菠菜是個溫和的男子,平日里嘴角總是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但鈞哥忽然發現此時的他面上卻很冷,冷得像是犀利的刀,似是能傷人。
“勸。”他說,“去擇個明主。”
鈞哥眉頭一蹙,覺得事情不簡單。
他不知道他的菠菜為何突然擺出如此嚴肅之樣,搞得他好像在面對那些腦殼里整天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大臣。
而且,擇明主聽聽這話,主。
這是菠菜該說的話嗎菠菜可是以后要當丞相的男人啊,怎么可以搞得像是要當誰的仆從一樣
不,鈞哥不允許。
鈞哥絕不允許他異父異母的親兄弟被這般欺負。
于是他面色一凜,眼中登時冒出了凌厲駭人的殺氣。
“誰”他慢慢握住了腰間的劍身,問,“那個主子。”
說出來,他這就去殺了,祭天。
菠菜一哽,解釋道,“不是主子,是明主,就是東家。如今我無法直接走官路,若是找個明智的東家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喔,不是主仆。鈞哥聞言放下了劍,滿身的殺氣驟然一消,又問,“明智的誰”
菠菜“五皇子,顧鍘。”
鈞哥的腦子里登時冒出了一個鼻青臉腫的臭弟弟臉,又想起臭弟弟從小到大隔三差五來煩他又哭著回家的行為。
“不行。”鈞哥當場嚴厲否決,“他,是個傻子。”